风雪客同样沉默了半晌，方才轻叹一声：

“别人下的毒也好，自己下的毒也罢，总之后面的事都按照她最开始的计划在发展。我在宫里偷摸着护了李弘煜那小子十年，看着他被送去纳川阁，后来又成了皇后的儿子，我想着这宫里应该是没我什么事了，便又回了凌波山庄。”

百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奉承道：“原来风前辈于上官寒和李弘煜二人都有教导之恩，前辈如此积善成德不拘一格，实乃有大师风范，比那些因循守旧的武林门阀要胸襟开阔得多。”

难怪当时李弘煜会帮上官寒说话，定是从他的招式中看出二人师出同源。

“你这丫头着实会说话，比那两个臭小子好多了，不然怎么说还是女娃娃贴心呢。”

听完百川的话，风雪客再次发出阵阵朗笑，他伸手从怀里摸来摸去，最后掏出一个紫砂小瓶抛给百川。

“丫头收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护住心脉救命的药，原本有三粒，当初喂李弘煜吃了一粒，老夫上次不慎着了小人道后自己吃了一粒，现在还剩一粒，既然我俩如此有眼缘，最后这粒药就送你吧。”

“如此贵重之物，晚辈怎好收下。”

“丫头你就收下吧，当年老夫上纳川阁盗宝，被你师尊擒住后放过一马，这也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了。”

风雪客提起过往，面露少许技不如人的尴尬之色，百川听他提起师尊，心下又是一片凄苦。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瓶身背面有凹凸不平质感，她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刀工沉拙地浅刻着简笔清竹，旁落一排小字，“赠独孤君，愿日日无虞，夜夜安归”。

百川忍不住开口问风雪客：“前辈，您老实说，这药真是你的还是你又从哪里盗来的，不然这瓶身上怎的写着‘赠独孤君’呢？”

要真是他偷来的，那她最好还是别收为好。

“嘿呀，差点坏了大事连瓶一起送你了。”

百川只觉得耳畔一阵疾风掠过，手中药瓶就被风雪客吸回手中，只见他嘴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手又忙不停地在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个白釉小瓶，他干脆利落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一股脑倒进池中，又把原本紫砂瓶中的药丸塞进白釉瓶中，小心翼翼地将紫砂瓶给收回怀里，末了再次将白釉瓶抛进百川手里。

“这药能给，瓶我可得留好了，这老器物有点灵气在上头，每每关键时候总能保个平安什么的。”

百川听着他口中所说，像是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瓶身上所刻的独孤君，就是指前辈？”

风雪客似是意识到自己话多说漏了嘴，抓耳挠腮一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前辈不想说也无妨，晚辈就随口问问。”

只要不是偷的就好。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那不过是老夫年轻时给自己取的诨名。”提起往事，老者捋着胡须，面上竟还有一丝羞赧，“初入江湖，总觉得自己单枪匹马无所不能，那时候叫自己独孤侠，后来嘛，终于有人惦念了，天天盼着自己安然无恙，便又给自己取了个夜归人的名号。”

那时的他哪怕出任务回来得再晚再累，也会在她或明或暗的窗外驻足片刻，这似乎已成了他结束一天恶战迎来新的一天的必要仪式。

百川听着，心里明了：“独行剑客亦有侠骨柔情，前辈有如此转变，不知那位赠药的女子是否也感受到前辈的心意。”

“呵，她啊，最后嫁为人妇，就拿三颗破药打发了我，说是就当还了我三次人情，便老死不相往来了。”老者面上羞赧之色转变成气恼，一声哂笑吹得胡子飘得老高，“后来老夫便改名为风雪客了，披风戴雪天涯客，一剑横寒万里尘，哼！”

故事的结局朝着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令百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得硬着头皮安慰：

“感情这种事呢，从无道理可讲，也并不总能像话本里头有情人终成眷属那般圆满，纵使两情相悦也难抵世事浮沉，只求对方若能安度其一生，哪怕有些遗憾便也还算能够承受。”

老者斜眼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我看你这丫头还是先管好你自个吧。”

二人正聊着，不远处木生朝这边一溜小跑过来，边跑边问老者：“风前辈，你这鳖还没钓起来吗？”

“催什么催，你以为这大冬天的鳖是那么好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