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想要看见鬼的话,该怎么做呢?”
抬起头后,洛亚芙尼注意到艾略特脸上的疑惑,紧接着补充:“你懂的,为了取材。我想知道闹鬼的感觉具体是哪种*感觉*,没亲身体验过,好的灵感总不会凭空出现。”
“你是真决定好了?”
“我想尽可能地努力一下。毕竟我在演出效果和服装准备上也帮不了太多,就只好来多操心一下这个了。”
“哦”艾略特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环着手臂,重重往椅背上靠,“也行啦。不过我这儿可没有太多的意见能给你。如果时间充裕,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墓地看看呢?还有那些凶宅,再买些中古店破旧的小玩意……”
“——你前面和我说你父亲曾见过鬼。”
“嗯,是啊,他看见了死去的我妈。”
“……”
啊。
亲近之人的死亡总是会伴随着边上人的缅怀和默哀。周围所有色彩会被抽离得唯剩下黑白二色。
这是普罗大众的共识。也是由莉奥琳亲手刻在她心里的一个常识。
屋子内的氛围不可避免地因这句回答而沉寂下来,洛亚芙尼看着她,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感叹:“老天。”
“别,可千万别替我感到悲伤什么的,我没觉得这话题冒犯。我周围没什么人能谈论这个,和你聊聊挺好的。”艾略特却道。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又拿出路上打包来的点心,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但也可能是单纯想要尽快摆脱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不自在。
杯子推到听者面前,艾略特重新坐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像要一股脑倒出记忆里所有那些已堆积成山的腐烂垃圾似的,她开口解释起来,“我和我妈不亲近。
“我和她生前就不亲近,一天说的话基本不超过三句,拜这点所赐,她连死了也懒得特意来找我。我不懂她怎么想的,她一样懒得搭理我,懒得思考作为她的女儿的我会怎么想。在我的记忆里,她似乎只知道去找那个男人说话,活得不人不鬼的,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就这样直到死亡。”
说话者毫无掩饰她对此的鄙夷。
“她单方面的深情没有换来任何东西。几乎是我妈刚死,那个男人就再婚了。更可笑的是什么,我一夜之间就多了个弟弟妹妹,都三两岁了的弟弟妹妹!
“你能想象吗,这基本等于他前妻还在世、我妈还重病在身的时候,他就和别人亲亲我我滚上了床!老天,这得是多没脸没皮的人才能干出的事!上一任妻子尸骨未寒,下一任就给娶进了门,他有脑子吗?
“哦,估计是没想的,那家伙就惦记着他的新老婆去了。”
她冷笑,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致,一腔怒火比起真情流露,倒更像是对那个场景下的自己的模仿。
她抚了抚自己掉下来的碎发,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算了,还是回到闹鬼上来吧。
“最开始是那家伙做噩梦,连夜做噩梦。然后是异响。再然后是和她有关的东西无缘无故自动变了位置。
“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他的产业也没遭遇什么打击,结果他就被吓成了一只惊恐之鸟,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头发大把大把掉。
“我真的觉得他蠢死了。他通过熟人托关系,终于是找了专业人士来,可是听都不听人家说明一句就使唤人赶快处死缠着自己的东西。我也不晓得那人究竟是不是大师,但想来会让那家伙情愿花上一大笔钱也算有点本事。
“反正后面在我爸再三请求——或者要求?——下,我看到她答应了。”
“因为给的报酬实在很多?”
洛亚芙尼适时开口问。
“不是。是因为我妈自己想走。”
讲到这,艾略特极为厌烦地叹了口气,很无聊似的晃了晃腿,咔擦咔擦吃了好几口点心,继续道,“我爸是没有这样的耐心的,是我好奇,所以自己去问的。我看他那样子以为鬼的志愿把我爸搞死,谁能想到原来是我妈。”
“那位大师倒是把实情都告诉你了啊。”
“实情?或许吧。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亲眼见到那只鬼。说不定根本没这事,是其他人做局把那男人阴了一把呢?”
她皱了皱鼻子,嘴上仍坚持要把人和鬼区分开来,重声总结道:“我没见过,怎能知道这世上究竟存不存在哪种东西?”
“所以你妈最后离开了吗?我指变为鬼的她。”洛亚芙尼追问。
“或许。”
艾略特再次说出了这样含糊的词,嘴角拉出一个漠然的、嘲讽的笑,“或许?”
“请专人来解决过以后,那座房子还有闹鬼吗?”
洛亚芙尼没有太被她吓到(更可能是压根没注意到),平平淡淡地给出下一个问题。
小心思未得逞的艾略特随意地摆摆手,“后面我就不常回去了。我爸也是各地方跑。哈,指不定哪天那房子就要被卖了。”
她而后又想了想,道:“我猜你是可以看见我所看不到的东西的。好吧,如果你真的想去,明天我就挑一个我爸不在的时间悄悄带你过我家好了。作为回报,你帮我看看那鬼魂还有无残留于世的痕迹吧。”
“这一切也该结束了。”她轻声道。
……
所以这就是第二天三人不去练习,反倒跑到一座豪宅来的原因了。
一开始埃艾略特只打算拉着洛亚芙尼去,但一个人是去也是去,两个人去也是去,加上洛亚芙尼拉出来挡枪的说辞是乐队创作,所以不可避免的到后面又加上了一个夏诺。
乐队三人整整齐齐地进了这神秘的凶宅。
“高端啊。”夏诺对屋外屋内的各式豪奢布置叹为观止,不过真要说的话,她还是对闹鬼这事儿更感兴趣些,于是回头问:“所以你是想要确定这里的鬼魂彻底走干净了,还是想叫她出来,问点别的?”
“是*它*。”
艾略特纠正了一下人称代词,随后把两人直接领去母亲的卧室,“我想,如果它没走的话,最有可能就是在这里了。”
她看向洛亚芙尼,“人能和鬼魂对话吗?据我所知,这是极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
她怀疑的是自己不能和鬼对话,却压根没怀疑过洛亚芙尼做不做得到。她的话语里有极难辨析的希冀,就像是她潜意识里还在渴望着这个可能性。
“我没处理过这样的事,不一定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