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洛亚芙尼都从未听说过人死后还能闹鬼的——人的灵魂怎么会长久停留于世呢?她搞不懂。
今天是个阴天。夏诺去把窗帘拉上了,洛亚芙尼动手把蜡烛点起来。
鬼魂的存在形式是怎样的呢?
三人站在这间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屋,灰尘静静悬浮在那一点火光之上,扭曲成一小片晶莹的星辰。
大片的黑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好啦,就当是练习召唤魔法吧。
洛亚芙尼想。
如果这世界的其他人能做到这事,没道理自己做不到。
晦涩的读音依次从喉中发出,因为听起来很奇特,所以一旁的夏诺第一反应是这是鬼发出的,顿了顿才觉察有差。
那是一首很古怪的歌,或者唱段。
洛亚芙尼知道自己做不到去看见这些神奇的存在,但一旦牵扯到魔法,对话的形式总是多种多样的。
她侧头,向艾略特伸出一只手。两人手指相接的一瞬间,她命令她闭上眼睛,而她自己那对蓝灰色眼睛里则短暂地闪过片刻的浅青。
站在仪式外围的夏诺目睹这一切,她感觉洛亚芙尼像是顷刻间变成了一位给人受洗的圣徒,对方的表情镇定而干净,一种比人性更沉重的东西深深扎进了灵魂里,带着她们一起朝另一片空间下坠。
是的,下坠。
洛亚芙尼自己亲手制造过死亡,亲身跨过了死亡,也被死亡赋予过新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引渡人去往彼岸的一块银币。
她让自己变成那扇门扉,在表世界构建一段并不稳定的奇迹。
于是艾略特在闭上眼后看见了她的妈妈。
…………
这并不是很温馨的重逢。
就像艾略特一直警觉着的那样,死去的母亲不是她梦想中更和善也更温柔的母亲。那是无比恐怖的,叫人毛骨悚然的一个生物。你见到那东西第一眼绝不是感激这份奇迹,而是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半透明的身体,不符合活人习惯的走路方式,本身就因疾病而显得瘦削的体型在变成鬼以后显然变可怕了许多。
她的身体在颤抖,见到这一幕后,她的理智就不断下达逃跑的指令,她甚至想,就算是对方要立刻转身跑过来杀了自己也很正常。
但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之间隔着花,隔着河,看似很近,实际却很远很远,远到要从生走到死。它没有看艾略特。它已经在往着自己该去的地方走了,是艾略特非要追赶上来。
很奇怪的,女孩眼眶一热,没任何征兆的,两行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艾略特就这样在原地站着,这些泪水叫她感到滚烫。
她说不出话来,虽然是废了那么大劲过来的,但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再见”太镇定,“再也不见”太冷漠,“我恨你”太没头没尾,“我爱你”太虚伪,“妈妈”太亲近……一个话题都找不出来,她们就是这样无言地度过无数个同个屋檐底下的春夏秋冬,直到一人行至生命末端。
艾略特没亲眼见到她的死亡。后面她也没太看过她的墓碑。
——就是,就是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啊,妈妈,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啊!?
没有人教她。
她必须过早面对人生的一团乱麻。
艾略特再也忍不住了,她蹲下身擦拭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
她期待着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幼稚地期待一个更好一些的发展。她想要有人无条件爱自己,想要有父母的包容,想要一个家,可是这样好的事情哪能这么轻松就遇到。
所以她只是哭,只是看着妈妈往前走。
走吧,走吧。
不要再回头了。
我们明明都不该回头的。
…………
“你还好吗?”最后还是夏诺接到了求救信号及时将两人唤醒。
洛亚芙尼睁开眼睛后好半天没回神,捧着一杯水坐在边上思考人生,艾略特则是一醒来表情就不太对,瞧着像狠狠哭过了。
“没事。”垂着头的女孩慢半拍地摇头。
“我想好要怎么画那只鸟了。”洛亚芙尼冷不丁地插嘴道。
夏诺“哇哦”了一声,很捧场地微笑和鼓掌,“那起码我们此行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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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制的演出服到底没赶上首场街演,但是没关系。
一条长长的靛青色的毯子铺在地上,它的材质比起常见的软布料更倾向于什么滑溜溜的防水塑料布,因此在上面作画时也用的是洛亚芙尼特意去采购的能速干的颜料。
比起初稿,猫头鹰身上的细节简化了不少,折出的几道褶皱连接着的是三位乐手,也象征着鸟儿身周的狂风。
第一首是她们准备塞入锈鸟这张专辑的第一首。
咚。鼓点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