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科躺在床上。
被子枕了一半在他身上,另一半随海拔降低匍匐流淌在地板上。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洗刷着窗户,跟随风声,将屋后面茂密的白桦林敲打得沙沙作响。
屋内门窗早已严丝合缝关拢,却总有股森冷的水汽混合着水腥味从无光的角落渗进来。
丹麦就是这样,湿气乃是大气的常客,连续几天降水更是常事,正是这份持续的湿润催生了这个国家郁郁葱葱的植被与充满活力的山毛榉森林。
最炎热的七月,在瓦埃勒体验到的最高温不过二十摄氏度左右,而最寒冷的一月跟二月,也绝然不会降到一度以下。
……
八月,特别是八月靠前些的时节,是很适合在这个国家旅游观光的日子。
毕竟至八月中旬后,差不多就要转秋了。
克斯科翻了个身,室内没有开灯,光影阑珊,一切都罩在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下。
他侧过头,视线投往那些无瓦片和伞布遮雨的植株,奇怪地发现它们的颜色在这样朦胧的水雾中竟要显得鲜艳得多。
**
“你对艾格妮了解多少?”
他在有机会与依耶塔见面的时候这样问,得到的答复当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根本不了解,仅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再过段时间就是秋季了,要不要一起去哪里逛逛?”
这是第二个问题。
若是艾格妮在这的话,或许会以为他是要举行什么必须在室外开阔地带的魔法,如此才需得邀请人到别处去。
但是这不过是他自己想要去。
近来他精神总奇异地紧绷着,特别是失去了专门维护身体状况的下属的如今,单是靠个人调节情绪已经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出去看看吧。
在更接近大自然的地方,人也会更接近魔法一些,这样,他就会更有把握。
“周末?”
“嗯。如果你有空的话。”
依耶塔抱臂想了想,应该是在想他为什么会邀请自己——不,邀请的人选是她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邀请别人一起去。
“你是需要我做什么吗?不熟悉路线?怕自己中途走错路、错过时间、或是要一个帮手什么的?”她试探性地问。
“不,就是打算去那边看看而已。”他眨眨眼,“所以你想去吗?”
“行啊,反正我这儿没特别的打算。有定好时间吗?”
“这周末或者下周末吧。”
“那就这周末好了。”
几句话间,事情简单明了地定下来了。
聚集的地点最终定在火车站。他们需要乘火车后转两次公交;转完第一次公交可以先在那边歇一会,吃个午饭,然后再乘公交到最终目的地。
……
而现在快到下午七点,外面雨还没停。
克斯科站在桌边切橙子,心里担心明天也会下雨。
他们的目的地是默恩白崖。
雨天的白崖或许别有一番风味,但这样的话就代表着艾格妮那边无法很好操作,得重新再议时间。
唉,魔法并不万能,即使动用占卜,也占卜不到准确的第二天天气。
“喂?”
他接起铃声大作的电话,是露亚。
露亚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地只是要找个足够安静的听众,还不等克斯科把招呼打完,立刻叽里呱啦地倾诉起来。
她先是很不快地倾诉最近洛亚芙尼给她去信的频率愈来愈低,另一边又说自己好想去看洛亚芙尼的演出,也不知道会在哪。
“什么演出?”克斯科惊疑不定地发问,“哦”露亚终于停了下来,“我前面没说过?洛亚芙尼加入了一个乐队,好像是在里面担任鼓手。”
“哇哦……”
“很叫人感兴趣呢,不是吗?”
“有点想象不到。但很有趣。她从前好像是对音乐感兴趣过,我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在这里‘出道’。”
“你语气好奇怪——
“要我说,你明明才是更奇怪的那个,我没感觉你是喜欢书的人,”她毫不收敛自己的双标,换了种语气批判起来,“再说了,主要维生的工作有那家香薰店就可以了吧。”
“唉,我写得没那么糟糕吧?”克斯科哭笑不得。
“我没看全部。读后感这一块你该去问你的编辑。”
“我不敢问啊。”
原来露亚买完后还看了一些吗,倒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那你还当什么作家。”
电话另一头的露亚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一点不期待自己的作品获得的反响吗?你写那些是为了什么?”
“哈哈。我只是有需要这么做的理由——写作是比在香薰店做工更重要的事情,我目前是这么觉得的。”
克斯科笑着回道。
他和露亚的关系不算好,但确实也在多次接触下培养出了点默契,清楚彼此那条不可越过的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