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
本来要带头鞠躬、以表对观众的谢意的那个人在音响声音散尽后张开手臂,风呼啸着穿过话筒,吹拂她的发丝——
她身影挺拔,地面倾斜的影子真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飞鸟。
然后,她收回一只手安在胸口处,缓缓弯下腰去……后面的洛亚芙尼也站起来跟艾略特一起鞠躬。
等重新站起身,夏诺拿起话筒走到另两位同伴那边,几人扯着嗓音一起说出她们的乐队名“哈贝马斯的迷宫”,补上了开头缺少的自我介绍。
刚上来时台下人太少,她们又满脑子是待会要演奏的曲目,就给忘记了。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再一次的鞠躬。
“接下来要演奏的是……”她伸手揽住艾略特的肩膀,女孩在鼓励的目光下开口报出曲名。
“虽然待会弹奏的都是如今已经很流行的曲目,但我们也有针对乐器的不同重新编曲过、并好好练习的哦,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夏诺笑着道。
随时间推移,聚集到这附近的人会越来越多。不求能吸引到星探啊经纪人啊什么的将她们一下子捧红,只希望在这天里,大家能够将良好的状态一直维持到结束。
无论如何,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就是属于乐队的胜利。
…………
头上和背后都在冒汗,偶尔才过来遛弯的气流根本无法起到多少降温的作用,渐渐的洛亚芙尼挥舞鼓槌的动作都带上了点愤懑——真的好热。
幸好是快到结束的时间了。
倒数第三首也演奏完毕,芙黛尼依旧不见踪影。
洛亚芙尼用余光快速看了眼手表,心里实在不清楚那两人是什么打算。
现下的时间和地点都相当适合作为她们最后的合作舞台,即便会有被盯上的风险……但是,既然恰恰好有这个机会,天注定一般的凑巧,芙黛尼真的不来吗?真的抽不出一点时间和勇气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短暂的友情画上个句号?
错过的话,恐怕连她都要为她们感到可惜啦。
咚咚,鼓声再起。
万般不解,千般怨念,稀里哗啦地和厚重低沉的贝斯音一起消解在肃穆的节拍中。
她毕竟没把握在陌生的活动里一心二用。
**
她原本确实要接受演出这样平平淡淡的直到结束了。
说到底那也不是自己的事情,她搁这操心来操心去的实在很没道理。
但是——她的眼睛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意识就冲动地向大脑砸出一记重拳。
似乎是不可置信,也或许是被自己刹那间脑内闪过的胆大计划震惊到了,洛亚芙尼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很多时候,很多她做出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时候,她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的。倒数第二首曲子结束了。
——她站起身。
洛亚芙尼完完全全被那股冲动支配着站起身,在艾略特往后看过来的困惑视线中弯下腰对话筒轻声说:“那么,下一首就是我们演出的最后一首了。”
她强压紧张地报出歌名,没有立刻马上主导演出继续,而是另起话题,问底下的观众有多少人听过这首曲子。
会选择在节假日空闲跑来听音乐节的本身就喜欢音乐,那当然对本就出名的曲子不会多陌生,所以意料之中的,听过的人不在少数。
洛亚芙尼紧接着就怂恿道,既然如此,干脆最后一首大家就一起来合唱吧!只是不清楚现场有没有会打架子鼓的观众在,如果有的话,她就可以当这个主唱和大家一起唱了。
人们面面相觑。
洛亚芙尼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张地揪着袖子,任谁都看不出她对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的恐惧。
令人意外的是现场还真有那么两三个人举手表示可以试试(也许是其他乐队的乐手在演出结束后也跑来看音乐节了),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芙黛尼的手是最后举起来的。
“……”她有点恍惚。
太好了。
太好了,真的。
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她在意识到自己脸上正绽放着微笑之前喉咙里便滚出笑声。她狂喜着庆幸对方的选择。
“那就有请这位朋友上台吧!”
然后,她的手臂就直直指向那个经过伪装,但眼瞳颜色并未改变过的女人。
她的掌心向上翻转,又向下落,引导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一切故事的开端。
一如割开暮色的利剑,一如烧退绝望的大火。
避无可避,芙黛尼摘下头顶帽子,对着洛亚芙尼无奈地笑了笑。
**
鱼龙混杂的场合里女人脖颈处再次挂上了那条巫师帽子形状的银色吊坠。大概是后面重新寻了硬度高的宝石镶刻进去,它看起来跟洛亚芙尼第一次见到它是一样的闪闪发光。
真是败给你了——芙黛尼在脑中长叹一口气。
她是重新换了一个身份来到这的。
说她太过谨慎也好,说她真是迷上了这种东躲西藏的刺激感也罢……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还是被发现了。
坐上鼓手的位置,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
她熟练地重操旧业,技术上甚至隐隐有种能超越原来鼓手的感觉。
比起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发现的惊讶,她更多还是好奇促使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不过这种问题之后再问就可以了。
洛亚芙尼肯定会回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