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克斯科操控手指帮他把那通电话打过去,或许几星期都不会有人来找。
尸体躺在那跟屋子里的任何一件家具一样,从头到脚都和空间无比融洽。
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宿醉了,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呢?
唯有的和世界的联系便是那些文章,和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信件。
而死了之后,声称自己是亡灵幻影的波伊尔很快便沉迷于异世界的故事,他从未和克斯科主动说起写作有关的话题。
提出想看自己读者的信件,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的头一遭。
抛开别的不谈,假如真有信送来,克斯科的确会好奇那些信件里会有的内容。
……
他遵循自己所知道的拜访他人的基本礼仪买了东西过去。
那地方空荡荡的。
这话不仅指人,事实上,坟周围的一片空地都是空荡荡的。
定时修建的深绿色的灌木丛将墓碑整个包裹起来,过道铺的是白色的石子,除了这些之外的地方是草地和树,视野铺满单调的白色绿色,看不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把花和酒按照喜欢的样子摆放,对自己绝妙审美的满意到了想拍照留念的程度。可惜这个世界还没诞生出很方便携带、又很便宜的相机,他没那么多拍照的需求,就一直没买。
做好这一切,克斯科围着坟墓转圈圈,很细心地观察。
一无所得。意料之中。
过于空旷和安静的氛围很容易让人走神。
他其实可以恶趣味地自己写一封信去骗骗波伊尔。
看过抽屉里的那些,自己仿照口吻伪造点内容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他才不会这么做呢。
……
他对波伊尔的说法是“顺道去”,这是因为他确实有自己想看的东西。
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他晃去附近看了眼那些古老的石墙墓。
那是丹麦一种特有的墓地建筑形式,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主要用于贵族和宗教领袖的安葬。
一块或几块的巨大石板,逝者大大小小的信息被家族徽章钉在上面。他的视线不比雀落枝头更重地轻抚过那些工艺精湛的雕刻。
既然没有信件内容能分享,分享下波伊尔自己世界里的死亡故事也是不错的选择嘛。
——老强调说自己幻觉,是死去的存在,那就不要太嫌弃白得来的素材好坏啦!
**
再次站到那个空间,他对波伊尔滔滔不绝地分享所见所闻,说完后还尤嫌不够加上了点作为大魔法师的点评——不得不说,那些石墓墙看起来实在是很容易被诅咒的样子。
“真的?所以你们世界没有这样的东西?”
“反正我印象里没有这么总的谱系。”
“呃,你们世界的人没家族的说法?”
“怎么可能!魔法师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得父母结合才能生下来啊,所以肯定有家族。但魔法师普遍不那么看重亲缘关系。”
严格来讲,社会人脉和金钱这些身外之物还是会通过血液传播的,但是魔法的话,走到那个高度的魔法师想传授的知识不会是没天赋的人能接受的,所以魔法的传承只看缘分。
“所有人都单打独斗?”
显然波伊尔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你想到哪里去了啊。研究和实践魔法的道路上很容易就会结交很多盟友,不至于沦落到一个亲信也无的地步。”
波伊尔手捏着下巴,忍不住露出憧憬的表情:“听起来真的很好啊。只要有对应的天赋,在那个世界能活得很好。”
“——更多的还是没有天赋的。”
克斯科语气不咸不淡地提醒。
如果不是人很少,魔法界的生态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人越多越复杂,在哪都是这套逻辑。“我相信就算在这里,天才一样是会受到追捧的存在……没什么不同的,魔法并不会带来那么大的分歧。”他道。
“对,你说的没错。但感觉还是有点不太一样,总觉得你们的魔法是很特殊的东西,凝聚力很强,是那种……足以让相关者做出决定把一生都放在这上面的魅力超群。”
“那是因为我们确实只能把人生扔到这里面去。”克斯科无奈地摊开手,“魔法是会死人的。不学习的话,魔法会很快地反过来害死我们。”
“嘶,学也危险,不学也危险。你们魔法的危险系数这么高吗?!”
“还……好?因为没天赋的话,学徒很难随便用出高级的魔法并因此丢掉性命。但如果是停止学习,又不幸地搞出什么魔法事故,那一旦周围没有专业人士能帮衬,当然非常容易完蛋了啊。所以说,既然开始时和魔法沾上了联系,最好确保自己往后都一直走这条路。”
“听起来像是什么一出生就绑定死的工作。”
“哇塞,你的比喻相当很到位呢。”
克斯科笑笑。只是那层笑容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
…………
“嗯,对。我想,你说得对。”
低下头,他收回那道逐渐变得瘆人的视线,没看波伊尔僵住的样子,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