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还有波伊尔.杰西的肖像画吧。”
我脑中闪过什么,下意识问。
“有啊。如果第四次实验你依旧活下来了,让我把那张和你的这种一起打包送你也可以。”
“……谁会想要莫名其妙地家里摆张别人的画像啊。”
我移开眼。
就算是要送,送给依耶芙特也比送给自己合理得多。
啊,说起这个。
我挣扎着重又转过身,视线还未再度聚焦到女人身上,整个人就卡在了原地无法动弹——都没打个招呼,实验竟然就开始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沉重的跳动声。
咚,咚。
而后,一颗子弹打破了玻璃窗。
火光。
闪光。反光——
稀里哗啦的碎片破裂声携着窗外奔涌来的寒风,一齐进入我的听觉世界。
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耳侧散下来的头发在这阵冲击中飞扬起。
“……”
我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一望无际的红色遮盖住我的视野。
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这种颜色以外的其他似乎都消失了。
模糊的光影里,唯有味道和声音是容易感知到的。
紧接着,我听到啤酒罐从窗户洞里投过来的响动,拉环提前打开了,刺鼻的酒精味到处都是。
“特纳!快点过来!”
依耶芙特显然是用望远镜看到了一切,所以根本没打算以身试险去分走怪物的注意力。
我踉跄起身,她在我离开凳子后又朝这方向开了好几枪,我余光看见子弹没入血泊里的尸体,无声无息地沉进去,加快血的流速。
一把打开门,冷风灌进我那身被血弄湿的衣服里,冻得我打哆嗦。
见我终于过来,她将架在外面的火把提起来扔进去。
“我们得走了!”依耶芙特喊道。
那只手捉住我的一切恍惚、怯弱、悲伤,硬生生地拖住我灵魂后所有破碎的影子向空荡荡的路上跑。
可是……我皱起眉,被一种冥冥中的直觉驱使着回头看。
它消失了。
我刚才所坐着的椅子边上的画被火光熏得一片焦黄。
万般混乱,无边地狱,我看到画框中的那双眼睛被照得亮堂堂的。】
**
时间转瞬即逝。
推开旅馆房间的门,扔掉手里累赘的行李、憋闷的外套,克斯科像一张轻飘飘的纸掉进床铺,闭起眼睛享受了好一会才舍得坐起来。
晚餐说好的由贾德去找,他就不打算掺和了。翻找出箱子里的纸笔,他伸了个懒腰,继续写那个其实已经自由脱离了原定计划,但勉强还能自圆其说的结局。
……
丹麦的传统菜肴里比较著名的是丹麦烤猪和丹麦三明治。
而在哥本哈根,值得尝试的还有黄油甜点、和咸味肉丸等小吃。
并且由于哥本哈根临海,海鲜自然也就成了当地美食里重要的一环。像是大多数丹麦传统餐厅里都能寻到的有独特酸味的黑麦面包,哥本哈根的居民就常常会在上面涂抹上咖喱酱鲱鱼来食用。
听完贾德整理出的大致描述,克斯科把关于甜品的尝试放在了往后几天的安排里。考虑到自己需要保持清醒写作和搜集线索,他对于阿夸维特(一种丹麦传统蒸馏酒,也被称为“斯纳普斯”/snaps)也无太多兴趣。
总之,两人需要在烤猪肉和海鲜这两种有关晚餐的选择上做出最后的决断。
用古老的划拳游戏一决胜负,贾德赢下了为海鲜站台的权力。
“好吧,希望你找的餐厅能给我们来到这城市的第一天做一个好的结束。”克斯科说。
“那是当然!”
**
【“什么鬼?!”
冲天的火焰中,能看见一个诡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开始它行动还很僵硬,但随后动作就变得顺畅起来。
“它现在重新附身了波伊尔.杰西。”我的大脑可能从未有这么快地运转过。
“阿芙拉的画被我们烧掉了,它寄生她的媒介确实被火毁掉了,但是波伊尔.杰西的画还没有被处理掉!”
“什么?哦,我知道了,所以我们现在要找到这张画,销毁掉它?可恶,那现在他是不是可以跑出火来找我们报复啊。”
“没那么快。”
法阵生效时冒出朦胧的光线,另一人终于空出些精力来接话。
“法阵暂时还能撑一会。根据特纳的说法,你们只要在这段时间找到最后的媒介就行。”
…………
不幸的是,路上的障碍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怪物的力量每分每刻都在增长,未知的魔力如山雾、如海浪地拂过这片大地,谁都不知道它背后对这座城市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恐怕现在我们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负责法阵制作的那人主动留下来看顾这一团乱麻,事先隔着车窗嘱咐我和依耶芙特,“他们或许不算活人了。”
“——听起来真是邪门。”
依耶芙特望着眼前的群魔乱舞哼笑一声。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依耶芙特这种良民能弄到那么多武器了,这里必定有怪物的手笔。
它控制人的手段需要以活人生命作为主要材料,而单靠它自己,还杀不了那么多,所以他另辟蹊径控制人们自相残杀。
“这就是一无所知的的代价,特纳。即使有一天,这些混乱会褪去,生活重归平静。但有谁能保证原来的东西并未变质呢?”
依耶芙特启动汽车,面无表情地道出这段话来。
我回头看她,她直视着道路尽头:“我猜,画作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阿芙拉她家了吧。坐稳喽,希望你不容易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