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怎么样?”
或许因为是自己找的餐厅,贾德有种和桌上的鱼荣辱与共的感觉,一看菜品端上来,就很上心地询问。
“嗯?还好……?”
克斯科用叉子扒拉了下盘子里的肉块,不确定地回答。
贾德并不满意这样模糊的答复,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是想出什么计划了吗?感觉你好像时不时就走神一会。如果有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吧。”
“没,我还没勤奋到那个份上呢。”
克斯科失笑,“我是在想我的小说。”
小说?
贾德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好奇地问下去:“你写的小说是什么类型的?”
“欸?”
几乎每个知道克斯科在写小说的人,都喜欢先问上他这么一句。但说真的,想要用一个词简单地指名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确实有些难度。
“我想想,”男人抱着手臂冥思苦想,删掉最显得南辕北辙的传统文学和罗曼蒂克的标签,剩下来能搭点边的,似乎还是没几个。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总之,就类似勇者打败魔王那样的故事?被选定的主角来到一座城市,经历一系列诡谲的事情,发现了各种灾难背后的罪魁祸首,交结一些人,和他们一起打败这个反派;主线便是这样俗套的情节啦。”
他概括道。
“听起来很热血。”
不过代入感不足。
对贾德来说,一个城市要有什么反派的话,那大概率是自己这种帮派成员。
——等等,但克斯科不也是加入了帮派的一份子吗。
“可以问问你写这个故事的原因吗?就是,为什么会写这样一个故事之类的……”
他缓缓问出声。
“啊?”
克斯科再三确认他是真的想知道,才开口解释,“不是啦,我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创作目的。一开始,我没想写成这样。嗯,最初,我就是想写一个情感像巨大毛线团一样不断打结、分叉的狗血故事。几个人的关系随时间推移越来越乱的那种。”
可以理解成某种报复。
他很讨厌那些理不清个人情感、总学不会分析跟处理的家伙,他们恐怕只会把问题抛给自己。所以,他想塑造一个自己眼中的世界给别人看,让他们感受一下同等的痛苦。
虽然他写到后面完全就顾不上这些了,满脑子是写完就行……
贾德反应好一会,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听起来,原剧情和你现在写出来的内容差得很远。”
“可不是嘛。”
克斯科无奈地叹了口气,“人生呀。”
“那你忙着思考的是什么?是有什么很难写的部分么?唉,虽然我大概没法帮忙构思,或者给建议,不过讲述也是整理思维的一种方式。不介意的话,把我当不会说话的树洞聊聊看好了。”他道。
“谢谢。我或许得想想。”
然后克斯科伸手指指盘子,“另外,我建议我们可以先吃完晚餐。这种烹饪方式,冷掉的鱼可没热的那么好吃。”
**
【……
开枪声,怒吼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一下子,仿佛所有人都成为了自己负面情绪的奴隶。我拉着安全带往外看,细微的色粉飘散在路灯的光线下,风一吹,它们所依附的空间就微微地扭曲。
——宛如视网膜被化学物质灼烧一般的魔幻。
“阿芙拉死了。”
收回视线,我松开手,艰涩地开口。
“我知道。”
依耶芙特回答。
“哦。”瞧,我给忘记了。
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哈!完全是昏了头啦!
她当然会知道啊,我都把望远镜给她了。而且她们并不熟悉,阿芙拉死了又如何嘛。两人唯一的一次见面,阿芙拉还硬是扯出了自己走错门这样蹩脚的借口,以逃避和外人进行更多交流。
……我看见外面的光一闪一闪地照着弯曲的,痉挛的手指尖,像水流轻轻流过它。
“阿芙拉说,事情结束,一切就会变正常。”但我还是想说点什么。不说点什么的话,这个夜晚就太沉默了。
“侥幸心理是无用的,特纳。”
依耶芙特回望过来一个形似指责的眼神。我不能反驳,因为这句话明显也包括了她自己。怪物第一个吞噬的人是她朋友。
“……”
我的呼吸不受控地变得急促。
可能是实在看不过眼,依耶芙特把一包抽纸和一把枪一并扔给我,“有怨恨的东西就去干掉,有伤心的事情,就哭出来,然后脸擦干净。我们的时间很紧。”
我很慢地眨动眼睛,捡起这些东西,好好安放在膝盖上。
这样做的话,我就看不到手心里晃来晃去的光线了。
因为手掌要张开,护住它们不往下面掉;我的视线看向前方,很快要到地方了。
…………
“我们有计划吗?”
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