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自诩一名小小的执灯人,但现在已很少有谁知道,他曾是白沙皇手底下燃烧最为旺盛的一簇蓝火。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久到雪原上的蓝火变为红焰,久到沉眠的幽焰被战争的绝望与哀嚎唤醒,久到菲林斯恍然执灯人眼底的黑色并不是如今至冬流行的妆造而是上夜班上的黑眼圈。
但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所以并不准备去改变什么。
这样想着,菲林斯手中带有冰雪气息的信件被骤然点燃的蓝火淹没。
他轻轻甩手,让蓝焰熄灭,随后抿了一口跟随信件而来的火水,有些感叹: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它让心软者冷酷,让怯懦者勇敢,更让天真者成熟。
菲林斯确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能够打打狂猎,满足一下自己的战斗欲,就像很多年间自己一直在做的那样,除了略微枯燥繁琐的文书工作让他感到有些苦恼。
或许还要加上工作内容总是凶险万分?但这点危险对于生长于战场的「幽焰」来说不值一提,对付狂猎至少要比跟着白沙皇打魔神战争要简单。
“挪德卡莱挺不错的。”他盯着酒杯里飘着着火焰的酒水,慢吞吞道:“执灯人的生活也挺不错的,有总是拜访的同事,当然如果能将补给中干巴巴的薄饼全部换成酒就更好了。还有酒水,宝石,一条总是带来拼图零件的聪明小狗——他说对了,竟然还真有不怕火的小狗。”
菲林斯与对面的空杯子对碰,他又抿了一口火水,澄黄的没有瞳孔的眸子愉悦地眯起来,摆放在桌子上灯盏里的蓝色火焰微不可察地跃动了一下。
“那听起来真像是养老生活。”
空荡荡的地下室的气温骤然下降,一道身影在他身后突然出现。
“真是好久不见了,斯维塔。”菲林斯向安娜斯塔夏举杯,毫不意外她的出现。
然后他轻笑道:“养老生活?嗯……能够天天暴打狂猎的养老生活吗?那运动量还挺大的,不过至少不用担心抢不到公园里的老人健身器材了。”
“因为根本不用抢了?”安娜斯塔夏有些挑剔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墓地,不由露出嫌弃的眼神:“这就是你说的风水宝地,哈?还有,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楚德米尔。”
“偏僻,安静,杳无人烟。若不是狂猎的到来,这里能成为很好的安眠地点。”菲林斯率先反驳了她对自己精选墓地品味的贬低。
然后他露出无辜的表情:“还有,名字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称呼的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楚德米洛维奇,当然,如果你想,和以前那样称呼就好——菲林斯,这真是个不错的名字,不是吗?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想着要改变它。”
安娜斯塔夏轻嗤:“认真的?楚德米洛维奇?楚德米尔之子?你到底把自己的名字翻来倒去改了多少遍啊……”
菲林斯摇了摇酒杯,慢条斯理道:“在人类社会生活就要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不是吗?毕竟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小小的执灯士罢了,我可不希望一觉醒来稀里糊涂地被押上了前往未知地点的囚车。”
他似乎意有所指。
安娜斯塔夏:“你竟然还没放弃你那所谓的观察,我有些佩服你的耐心了,菲林斯。你从人类身上学会了什么?如何更加虚情假意地和别人聊天,还是学会如何过好一个普通人类该有的生活?”
菲林斯似乎低笑了一声。
他的语气堪称温和:“观察确实是一门需要耐心的学问,陛下,正如您千年里如此漫长的等待。而无论是魔神还是妖精,他们都有着漫长的时光去挥霍,不像人类,需要快速地做出决定:究竟是徒手把冰打碎还是借用工具把冰敲碎,而不是只把冰块放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它慢吞吞地融化——那是太阳的工作,总不能把它的饭碗给抢了。”
安娜斯塔夏面无表情地深吸了一口气:“你总是知道该如何挑起我的怒火。”
菲林斯挑眉:“哦,天啊,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竟然不小心抢了阿布的活计。不过没关系,他并不在这里,不能赶过来和我争辩一番,至少现在不能。”
“别妄自菲薄,楚德米尔阁下。”安娜斯塔夏道:“论阴阳怪气地气人你排第一,就没人敢排第二。”
“还有……”安娜斯塔夏给自己倒了一杯火水,也不喝,就这样端着,她转头,望向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
至冬的女皇陛下低头,居高临下地向旧日的那簇蓝火宣告。
“他回来了。”
……
“阿嚏!”
阿布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再再再重申一遍,魔神正常情况下不会感冒,所以……
“到底谁在背后偷偷议论我!”阿布揉着鼻子骂骂咧咧,“当着面说不行吗,我通常有仇当场就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