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河东县，有一望族文氏，因前任知县贪墨案受牵连，散尽家财，最终也只余一子。

行安元年，大赦天下，大兴科举。

文氏向南，一路榜首，直冲殿前，圣上钦点金科状元。

一年之内，连跳三级。

三年之后，破格擢升。

成为安国史上最年轻的百官之首。”

“想来，以丞相之能，冒充一个没落望族的遗孤，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事到如今，丞相大可不必继续伪装下去。”

林长行将桌上摊开的折子丢到文向南脚前。

文向南垂眸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展开将上面记载的，有关文氏的所有内容逐字逐句看过。

即便这些他早已深刻于心，但每每这样再看，那些逝去的亲人，相隔甚远的幼年时光，好似又浮现眼前。

这寥寥几句，又如何能将一人过往全部述清？

十四岁那年，他失去了父亲母亲，手刃仇人之后，辗转流浪多地，最终在宣林江边，前路迷茫之际，遇到了萧乘风。

起初，对于家国天下，他并无太深刻的执念，只觉这个带他参军的大哥格外投缘。

后知他是宣国皇帝，也无太大波动，一朝结为异性兄弟，此生，他在自己眼中，便只是家人。

文向南缓缓合上手中奏章，这之中不过记录了大概，至于他做为如风在宣国的那段时日，只用漂泊多年轻描带过。

他坦荡抬眸直视林长行：“这其中记录，确实乃臣平生经历，陛下若不信，大可继续查证。”

“只不过，在当下这个时节，陛下更应多考虑，是谁在此时引导陛下与臣这般心生嫌隙，又是谁想借此引得朝堂动荡，若臣被疑，谁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林长行因他这番话，收起狠厉，陷入沉思。

文向南继续道：“若文羽当真是顾羽，那臣的确有失察之罪，但若因此便认定臣是宣国之人，会不会有些武断。

这么多年，臣在朝堂的所作所为，想必陛下都看在眼里，可有一丝一毫不是为天下为百姓？”

“不知是何人告知陛下，文羽是顾羽，而臣，是宣国余党？”

文向南问完之后，自是没有听到林长行的回答。

他只不过是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剩下的，自有生性多疑之人自己推算揣摩。

林长行沉思片刻后，缓和声音：“文相所言有理，朕方才也不过是与你玩笑，空穴来风之事，毫无实证，朕又怎么会轻易听信。”

文向南行了一礼：“陛下圣明！”

“如今前线战事不甚明朗，危机四伏，臣以为，陛下当以战事为主，总归微臣跑不了，陛下大可放心。”

林长行似是彻底放下戒心，起身绕过案牍，在文向南面前站定，不经意般问：“文相，当初文羽联姻，为何会选中安定侯之女？”

念及此，文向南先是叹了一声，随后斟酌道：“当初小羽对郡主心生爱慕，百般央求臣前去提亲。”

林长行未再多问，只是单手轻拍在文向南肩上，不动声色道：

“文爱卿，你今岁二十有八，抛开幼年时期，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朕这朝堂之上。

登科以来，七年时间，朕自认对你，还算不错，抛开君臣关系，朕心中早已将你视为知己。

我们是同路人，都在为这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而努力。

只盼未来，文爱卿依旧能和朕，同看这盛世太平。”

文向南心头微震，垂眸行礼，沉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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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勤政殿出来后，文向南与往常无两，依旧去了监事府处理政务。

待回到文府，天已擦黑。

路过临花厅时，他脚下微顿，视线扫过去，空无一人，只有成片莲叶随风轻晃。

文向南眸光微闪，收回视线，继续朝文疏阁走去。

白墨似已等候多时，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打瞌睡。

文向南进去时，他的脑袋猛地一低，又抬起。

惊跳起来，胡乱抱拳行礼。

“见过阁主大人！”

“小墨，这是没睡好？”文向南走到书案后，一掀衣袍，懒散坐下，点头示意他继续坐回去。

白墨彻底醒神，他没再坐下，上前几步，略不好意思道：

“昨天连夜带着暗廷门的兄弟在城外驿站更换了前线战报，今天又和丁同去安定侯府周旋许久，所以稍微有点困了。”

说完后他从怀中拿出截获的战报，递给文向南。

文向南接过来说：“辛苦你了。”

白墨摇摇头：“都是我应做的，只是这消息不算太好。”

战报中除了今日在朝上所说那些，还有更加详细的，文羽半路脱离镇北将军周忠管控，单独带领一队士兵叛逃。

后在园地谷携玉玺现身，不费一兵一卒，招降所有宣国将士，斩杀顾成寒。

只是，周忠一直未曾进入园地谷，暂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