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安七年,八月初一,安国大朝会。
不同于往日里的普通朝会,大朝会是一年一度,安国各地驻守的藩王一起回京觐见朝拜安帝的盛会,安京城内的王侯贵族亦要参加。
以往都是大操大办,今年因与凉国开战,选择一切从简。
各地藩王见礼汇报后,战报忽至。
文向南一袭紫色官服,立于左侧百官之首,静静听战报内容。
前宣国太子顾羽乃文向南之义子文羽,与凉国三王子勾结,在园地谷将顾成寒一枪斩杀。
如今与凉国辰光军一齐退至漠烟城内,镇北军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待圣令。
此次是镇北将军周忠亲自遣人传来的消息,文向南并未让白墨前去拦截。
白墨曾问他为何不直接杀了安定侯,为何偏要冒险参加大朝会,且让真正的战报直达御前。
文向南又何尝不知,直接暗杀最为轻松容易的,可是让林长泽那般悄无声息地死去,义兄和两万将士的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得以为报。
他想要揭露林长泽的所作所为,让天下尽知,这个看上去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侯爷,当年究竟犯下了怎样的恶行。
他想让作恶之人真正为那逝去的两万将士忏悔赎罪。
他也想,让那个小姑娘,不要不清不楚地记恨于他。
“文相!”林长行居高临下,沉声唤他,“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不知文相可有话说?”
文向南从队列前方缓缓走出,立于正中,看向另一侧的林长泽。
“我想先问问,安定侯可有话要说?”
林长泽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本侯?”
“侯爷这是,还要继续伪装下去……可是认为顾成寒已死,当年之事再无人可知?”文向南眸中带着讽意。
“本侯听不懂文相在说什么。”林长泽眼神冷了下来。
文向南哼笑一声,先是抬首看向上方的林长行,又回身一一看向殿内的大臣,最后他的耳朵微动,视线落向殿外,眼波轻转。
他收回视线,清冷声音回响整个大殿:
“十年前,两国交战,民不聊生,宣帝顾乘风不忍百姓继续受苦,准备放弃临城,答应安国的和谈。”
“可是,却在回京路上,路过园地谷之际,被安定侯和顾成寒共同设伏,宣帝以及两万将士,埋骨园地谷。”
“安定侯,无论立场如何!
将士即便是死,也该死在光明正大的战场之上!
而不是被瞬间掩埋在你们波云诡谲的阴谋中!”
这一切,怎能叫人不悔恨遗憾呢?
文向南双拳紧握,他至今仍不敢去细想当年,那些一瞬之间被屠杀的,皆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朋友!
“当年并未听说有和谈之事,文相这般随意捏造事实,顾左右而言他,可是想借此掩盖自己勾结敌国太子之事?”林长泽质问道。
林长行也跟着开口:“昔日宣帝被自己人背刺,如今文相,空口白牙,攀扯到安定侯头上,不知真实目的为何?”
文向南从怀中拿出一纸文书,展开向身后所有官员藩王展示:
“这是当年加盖两国玉玺的和谈书,明明白白写着两国和谈内容日期,大家一看便知。”
说完后,他又将和谈书递给了御史官,最是刚正不阿的胡业。
“还望胡老甄别,将真实情况,载明史册!”文向南恭敬道。
“至于侯爷所为,并非无人可知,顾成寒手下有一亲信丁同,前几日还多次前去侯府,如今已将一切供认不讳。”
文向南话音落,林长行眼神在他与林长泽之间逡巡:
“文相,即便你所言非虚,但是你别忘了,安定侯如今是安国的侯爷,当年是安国的皇子,从他的立场出发,所做并无不妥!
倒是文相,如今这番行为,已然默认自己与顾羽乃是同党!”
“他所为是否不妥,自有世人评判,我今日所愿,不过就是将他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世,以及取他性命,为宣国无辜逝去的冤魂报仇雪恨。”
文向南话音落,便身形迅如闪电,一掌直击林长泽。
与此同时,殿外飞驰而入一个纤细身影,瞬间挡在林长泽身前。
文向南在距离她一寸之间,卸了手上内力。
林满抬眸,直视他,未发一言。
“大胆!来人!”
林长行怒喝一声。
“护驾!”明德公公和一众朝臣混乱一片。
内廷侍卫统领孙彪带兵一拥而入,将大殿团团围住。
孙彪持剑与几名侍卫单独围住文向南与林满,林长泽三人。
文向南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只是眼中一闪而过挣扎。
林长行起身从高台上急行下来:“满满,可有受伤?”
林满依旧不吭声,只死死盯着文向南。
文向南脸上划过一丝无奈,收回手掌。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林满一开口,文向南便知,暗廷门那几个小子演砸了。
他轻笑,眼神柔和几分:
“什么都逃不过小满的眼睛。
只是没想到,即便看穿,小满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