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炤庭睁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巨坑边远远站着个拿剑的白衣人,他眼睛还未恢复,看不清对方样貌。
而那摆满尸体刺身的坑里,爬上来个浑身猩红的人。
那人浑身不着片缕,四肢完好,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白衣人前。
他怎么也看不清,只好竖起耳朵,企图捕捉几个字符音节。
好在那些声音清晰明澈,似就在耳边响起。
“没想到,你真的成功了。”
这句话应该是白衣人说的,声音稳重,带着种特殊的质感。他好像在哪听过。
对面那宛如修罗之人闻言,只是先嗤笑。
“呵。”
邬炤庭嘴唇颤抖,如坠冰窟。
笑声的主人近在咫尺,温热的触感还在他颊边。语句的震颤随着胸膛传来,身边人再次捂住他的双眼,话中不带一丝情绪。
“没什么好看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魔尊眸色暗沉,“只是一段无聊往事,事后忘了吧。”
既然他也入了这方世界,又让修为大大搅乱法则,没道理不泄出点记忆,只不过顾守拙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段。
那天机阁的小辈让他看的,应该不是这里。
此景甚是凶煞,相关信息被他牢牢锁在识海,况且千年前这场献祭,天地间唯有二人知晓。
果不其然,眼前景色似水波般散去,足下有了踏实的立足点。方才让那惊世骇俗的碎片流出,只是意外。
满溢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察觉到可以使用修为的顾守拙刚落地,手中一沉。他看清何故后立马撒手。
“啪。”
变成十六岁少年的邬炤庭掷地有声,他发出一声吃痛的呻//吟,挣扎着要从地面爬起来。
邬炤庭捂住脑袋,太阳穴一鼓一鼓,像有人拿锥子刺脑子,他用力眨眨眼,眼眶酸涩。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刚踏入小巷就失去意识,什么时候了……
身边有股气息在靠近,他浑身应激地抬头看去,见到来人又松了口气。
“乌有阁下……”
“嗯,”得了修为立马换皮的顾守拙点头,冷冷道,“醒了?还不快起来,前面就是陆宅,你别指望我拖着你进去。”
邬炤庭的眼睛恢复清澈,他立马接受当下处境,神色凝重:“竟就这么晕过去了……多谢阁下照看,是我大意了。”
“这宅子本就邪门,错不在你,我也只是恰好有法器护身,”顾守拙不想同他废话,“走吧,让我们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
方才累死累活忙了半天,这小子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他不记得是好事,但顾守拙心情不怎么美妙。
邬炤庭小时候还不及他腰高,一根手指就能蹍死,特别乖巧。长大了就没那么好玩,死沉死沉的,说话也变得做作。
他才十六岁,少年就应该坦率,痛了累了该向长辈哭着求助。
顾守拙面上不动声色,与邬炤庭并肩走向陆府。
“谢谢。”
嗯——他幻听了?
挑眉看向身侧,顾守拙目露疑问。
邬炤庭微微低着头,纤长睫毛在脸上打下层阴影,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你衣服上有血…我昏迷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你不愿说,我也知道凶险万分,此行本是我来帮你,却成了你保护我。”
顾守拙呼吸一顿,他怎么忘了换衣服这茬。
但那邬炤庭依旧没闭嘴,少年咬了咬唇,让淡淡的唇色染上微红:“此恩我若忽视,那真是愧对师门,无地自容。阁下如此护我,已是救命之恩……邬某暂时没什么能回报,只能以真名相待。”
少年身姿如松,抱拳行礼,绿眸璀璨:“在下青崖山邬炤庭,无字,师从剑峰。”
愚蠢!
顾守拙心里暗骂。
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底细说出来了,就不怕他真是心怀不轨之人吗?
昏迷醒后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怎就不怀疑自己身上有没有被趁机下蛊呢?
呵斥的话未说出口,就卡在喉头,顾守拙和他对视,一时忘了词。
少年眼瞳一抹亮光点活了绿潭,他许久未见邬炤庭露出这种神色。
这种表情,竟然对一个“乌有”之人展露。
明明不曾对师尊透露软弱,怎和陌生人这么亲近呢?
“你当真要和我这么坦率?”顾守拙还是没忍住问。
那少年点头,嘴角弯起微小弧度。
“我见阁下,莫名亲近,想来这便是……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