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宫中?”邬炤庭眉头一皱。
“您有所不知,陛下今早移驾别殿,准备前往香山祈福……唉,那淑妃娘娘不知为何一病不起,陛下,是去给她取药的。”
这又是个什么事。邬炤庭呼吸微顿,淑妃,那是六皇子的母妃,幼年时他还见过对方,彼时的贵妃还轻轻捏着他的手,说要和自己的孩子和睦相处。
皇宫设有太医院,因为庸朝传统,除了国师府,修仙者不可入仕文官,所以太医院里都是一群没有修为的凡人,用的药自然也是没有灵气的凡药。假如皇宫中真的有鬼修作祟,妃子患上非同寻常的病也正常。
“请各位暂到城中歇脚,下官这就快马回去禀报,”他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待陛下回宫后,我等自然会来请各位入宫。在此之前,诸位可在玉京自便。”说着,他呈上一袋钱币,从铜钱到金叶,可谓是准备得精细。
紧接着,他又递上枚玉佩,形制简洁,正面浮雕一玄鸟纹。
“此玉佩乃内廷所制,诸位收好。在京期间随身携带,进出可免盘查,若遇急事,可来寻这位副指挥大人。各衙署见了这玄鸟纹,便知诸位是奉旨办差的,自然不会为难。但有一言在先——”他口气带上些许严肃,“带上玉佩,行事便代表天家颜面,若诸位持玉佩行不法之事,庸朝律法严苛,无论是否修行入道,都会按法罪加一等。”
话毕,他又寒暄了几句,坐上马车赶往宫中方向。
那位兵马司副指挥也只是叮嘱了两嘴,便放生五人,履行自己的职责去了。
眼下只有自己人,江煦涵长缓一口气:“呼,没想到这凡间的官员也挺有气势的,明明看起来还没我爷爷大,说话却一套一套的。”
“这怎么比,江长老都几百岁了……凡间官员未修长生,而是穷极一切考上官名,若不会说话,岂不是愧对寒窗苦读?”陆婉莹是凡间出身,对此做派颇感怀念。
茅嵇颇为赞同地点头:“是啊,考功名难死了,就算把那些厚得吓人的书全部背下来,我都写不出一点文章——唉,很多年前我还办做考生去乡试,结果直接被刷下来了……”
听几人讨论,顾守拙魂不守舍,京城的龙气压得他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林川潜入到哪一层了。
邬炤庭凑到他身边,轻声问询:“晚些我们要进宫,我会说你是我的兄弟,此行碰上,便也来帮忙。这样可好?”
顾守拙白了他一眼,懒得骂他早就丢到九霄云外的戒备心:“随你。”
三日前,林川就没消息传来,眼下进了京城,竟也没传讯。此事古怪,搞不好他真的也要入宫。
此行恐怕会另生变故,把一个随时救人命的医修带在身边也好。他极力忽视耳边喋喋不休的喧闹,手指不耐烦地摩擦扇身。
商量一番后,两个女孩准备先去街上逛逛,瞧江煦涵那股激动劲,估摸早就想这么干了。临走前,还找邬炤庭要走了玄鸟纹玉佩。
茅嵇被顾守拙打发去京城货泉阁分部,让他用灵石换点人间能用的钱币——仅凭一袋钱还支撑不起他的开销。
少年见同行人一个个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遂看向顾守拙。
“不去跟你师妹们看看玉京?”脑子里思考待会儿进宫后做些什么,顾守拙转眸,便瞧见盯着自己的邬炤庭。
他摇摇头:“有我在,她们也许放不开。”他不想掺和进二人的秘密谈话。江煦涵和他说过,好友之间的独立相处也很重要。
只当少年是不好意思,顾守拙思忖半晌,折扇在掌心一敲:“那老头看似是个面善的,其实住处也没安排,今晚能不能进宫尚且未知,不如跟我走,我们去寻一处好酒家。”
指尖微动,邬炤庭点头。
京城的春天相较奉天城更冷,明明是暮春,却依然带着股寒意。街上景色与记忆中相仿,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热闹依旧,街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年幼时,他不曾好好观察每寸角落,不会知道宫外墙缝会多长出几根野草,也不知道街边的店铺换了几任东家。
“小哥,要来一串糖葫芦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身着绫罗绸缎的姑娘双颊晕上绯红,她手中捏着两根红彤彤的果子串,目光时不时躲避,又落到邬炤庭脸上。
还未等邬炤庭回复,背后就传来骚动。几个丫鬟和护卫急匆匆地出现在街另一头,似乎在找人。那姑娘惊叹一声,就大咧咧把东西往他手中一塞,满脸羞红地跑掉。
“哼,”顾守拙见邬炤庭眼神发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还挺招人喜欢的,怎么,看对眼了?”
世人皆爱看皮相,顾守拙只觉得无趣。
真不知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稀奇的,这小子也好,自己也罢,每次出门不做伪装,定少不了没必要的瞩目。
“不是,”邬炤庭连忙否认,他盯着手中的东西,喃喃:“我见过她,十年前,我与六皇子出宫,她就在街边卖糖葫芦。”
哦,听他这么一说,顾守拙有了印象。就是那个家底殷实,半条街都是自家产业的尚食楼的千金。
那个小女孩,竟也长大了。
这一下,顾守拙也陷入旧日的回忆中。那日晚上似乎有什么庆典,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只是,站在这里的人依旧,情况却今非昔比。
正当顾守拙准备再调侃两句邬炤庭,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与迷茫:“我,我没看错吧……邬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