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捡起丢在茶几上的手环，划开联系人面板就要联络过去。
可——
“滴答！”一声联系过来的声音就恰逢其时地在耳边绽开。
可阿尔芒的面板上却平静如常。
“您好。”是元乔的手环。
他将面板划开，一只脑袋硕大的蓝色章鱼头像蹦了出来，对着虚空比剪刀手。
“到本部来，琉恩可以二审了，我已经派人去一支部接你了，许锡也会去。”律律的声音从头像后传来，少了平日的活泼狡黠，多了极为明显的困倦，像是通宵了好几天。
听到‘许锡’两字，元乔快速动一下眼睛：“他——”
“滴答——”
元乔还想要说什么，可随着一声极浅的哈欠，蓝色章鱼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消失了。
看着恢复平静的面板，元乔哑然半刻，终是嗫喏般动了动嘴皮子：“……我知道了。”
手指忍不住蜷曲起来。
……
来接他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陌生男人，通过介绍，元乔了解到这人是律律身边倒咖啡的执事，但他对于这人到底是倒咖啡还是倒茶一点不感兴趣，脑中一直游荡着‘许锡也会去’这几个字。
此时已至下午三点半，正是阳光最好的时间，可冬季的阳光再好也是凉的，透过车窗映在元乔的手背上，冰雪般化开。
一言不发看着窗外向后抛远的街道，他面上表情很淡，手指却略带湿冷地紧了紧。
总觉得……有点紧张。
倒不是因为要和琉恩对峙，而是许锡。
莉莉红小姐说，沟通是最重要的东西，可要沟通到什么程度才好？怎样沟通才好？要是许锡不愿意沟通，和之前一样冷落他的话，怎么办？
许锡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冷落他？
元乔从没有过被冷落的经历，都是他冷落别人多一些，就是以前在军队，也是其他人主动和他搭话，他才会稍微理会一下，大多数时候他都一声不吭地缩在游霖身边擦枪，所以那个时候他隐隐被大家讨厌了，但他并不关心，因为他也讨厌大家。
可许锡……
他说不清自己对许锡是什么想法，也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许锡产生关注的，但每次和许锡有接触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许锡将视线定在了他身上……所以才不由得想要看过去？
不由得想要搞清楚许锡在想什么？
不由得……想要被他认同？
但是——
元乔搓着手背，想要将手背上的冰凉搓开。
但是，许锡是绝对不会认同他的，因为他和他完全不一样，许锡他——
他……
是笨蛋。
协会本部走廊。
“笨……笨蛋？”见元乔很认真地抬头看来，突如其来对他下了这个评语，许锡嘴角微抽，“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在一支部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元乔真诚对上许锡的视线，他深怕许锡跑了，带着威胁意味将许锡步步逼至墙角，“莉莉红小姐说沟通是最要的东西，我觉得她说得很对，不然的话陈鸣鸣和牧参就不会产生误会了。”
“莉莉红……谁？哈？”许锡茫然脸。
见元乔就要和他贴在一起了，他架起胳膊挡在两人中间，紧蹙着眉，耳尖飞红，一副拒不接受霸占的样子。
“所以——”元乔不顾许锡的局促，自顾自地说得很欢，“我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在想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才能和你说上话。我觉得很苦恼，我不想被你冷落了。”
元乔一字一顿，语气正直，能够让人感觉到他是真的认真思考过，可许锡却被他带着暧昧歧义的措辞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他从见到元乔第一眼时就已经不知所措了。
毕竟，他怎么都想不到元乔会气冲斗牛地在协会里地毯式搜寻他，然后一见面，就牛头不对马嘴地骂他是笨蛋。
他……他果然好奇怪。
被元乔用双臂困在墙角，许锡感受到安全距离被突破，他想要把元乔推开，可瞟到元乔露出一截的纤白手腕，还是止住了想法。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笨蛋？”他表情冷淡地别开眼，开始没话找话。
“我觉得对敌人仁慈的人都是笨蛋，没有在针对你。”元乔实话实说，“你在孜尔曼克区被抓的时候我很生气，放过那个怪物少年的时候也很生气，让我产生了想要揍你一顿的想法。为什么能锲而不舍地掉进相似的坑里？我完全理解不了你的想法，只是觉得你很笨。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
‘笨蛋’两字被元乔格外咬重，叫许锡一点点揪起了眉毛。
他还从没有在智商上被质疑过。
“是啊，我很笨吧？所以才总被你骗。”许锡被挑拨得破罐子破摔起来，他攥上元乔的手腕，干脆将这些天的不爽倒了出来，“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吃了不少兔子吧？和孜尔曼克区时一样干脆利落地坦白出来，倒会叫我刮目相看，一直骗我算怎么回事？你也打算什么时候用对付琉恩的那招对付我吗？”
“……哈？”这次换到元乔懵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对付琉恩的那招’？
他又没和琉恩交过朋友。
从许锡脸上看到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原点，元乔终于摸到了冷战的门槛，但他的脑中还是一片红色问号。
必须要问清楚不可，不然的话……
带着求教的眼神朝许锡逼去，元乔微吸口气，张了张嘴——
“喂喂，”却传来一道蓝色女声，“你们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啊？很丢脸诶……”
是律律。
她电灯泡般等在两人不远处，见走廊中穿梭的职员纷纷捂嘴侧目，终于没了耐心。
“我啊，可是两天没睡了，等二审完琉恩才有一小会儿的时间补觉。我说你们，在调情的时候也稍微为我考虑一下吧？”
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乌青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