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大门发出齿轮运转的‘吱嘎’声,一道墨绿从门后流动,瞬间将宴会厅内的注意力抓了过去。
此时,钢琴曲已换成了大提琴独奏,变化多端的揉弦在寂静中柔情转极速,将宴会厅内众人的心情诠释得大差不差。
她……不是已经拒绝了邀请函吗,怎么会来?
希斯芙利亚静谧个笑,扫动着视线,推杯换盏的人群带着奇异摒住了呼吸。
“……小姨?”低气压的沉默中,一道犹疑又有朝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瞬间,围绕着那声音分割出了一个不成形的人行道。
是一个长相还可以的年轻男孩,看着年龄应该还在读大学,一身的正装穿得有些拘束他,圆溜溜的黑眼睛清澈地眨巴着,面生,他旁边站着个纯白礼服的蓝发女孩,倒是脸熟得很,是协会的第一执行官。
这男孩……谁?
带着狐疑将两人看过一遍,众人只得出这男孩身份非同一般这个结论。
“呃,是……小姨吧?我……认错了?”宴会厅内气氛骤变,感受到无数双眼睛黏了过来,一向不怕生的雷泽有些不自然地扣了扣手指,小声蹭向律律:“我咋了?我这是脸上长虱子了?”
“是你人见人爱啦。”律律逗弄般笑了一下。
“真的假的?”
雷泽无视了律律的调侃,只对自己终于和大哥二姐一样有了人气而感到高兴,尾巴忍不住直摇,他再不似方才般收着,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脯,矫揉造作地对着希斯芙利亚行了个绅士礼,满脸都是‘你们还算有眼光’的骄傲。
“……什么生物?”但希斯芙利亚身边的真夜却是对于他的行为表示嫌弃,睥睨着‘啧’了一声,“走开,猴子。”
“猴……”
沉浸在万人瞩目中的雷泽瞬间碎掉了滤镜,他愣了一下,破防般跺着脚,对着希斯芙利亚炸起了尾巴毛,“小姨,你看她!她谁啊她,目中无人到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了,这还了得?都没把您放在眼里!”
祸水东引用得很熟练嘛……
律律抿一下唇,对于雷泽的认亲并不意外,见雷泽气呼呼地冲过去和真夜对峙,一副找到家长的有恃无恐,她仍在原地不动作,端起一边的酒水小酌了起来,准备看戏。
“夫人旁边的,是她的武装执事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认出真夜,人群中有人警惕起来。
“夫人为什么出现才更让人意外……”
“……小姨?”也有人注意到雷泽身上,“这男孩也是维朵里斯家族的人?”
“不,从来没听说过。不过……他看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嘈杂中,一道正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是雷泽。
捕捉到讨论自己的声音,他缓下和真夜瞪着的金鱼眼,转而和真夜站在一处,带着统一战线的意思睨向众人,嫌恶地昂起了下巴。
“没错,我就是底特兰基地雷家的人!”
在真夜的冷脸下,他故作没看见般指向了希斯芙利亚,“这位就是我家母上大人唯一的闺蜜,也就是我正统的小姨。我舅舅前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了,让我见识到了阿帕特医院的医疗水平有多出色。哼,别光认识我啊,你们叫啥名字都介绍一下啊!”
攀龙附凤也很像样呢。
没错没错,在复活基地就要用复活基地大人物的名号,光是介绍雷家行不通,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四下沉默中,律律转着手中酒杯,在纯澈透明的酒水中瞥到了希斯芙利亚的倒影。
很微弱,随着晃杯的动作一下子就消失干净。
她在笑。
“几年没见了,小泽,毓毓还好吗?”希斯芙利亚的视线温柔下落在雷泽脸上。
可律律却依稀有种被盯住的感觉。
雷泽特意在希斯芙利亚在场的时候提中尉被拷问的事情,就是想要借着她的地位给现场参与过的人一点教训,可希斯芙利亚却无视了,叫他有些不高兴,但他没怎么表现,只稍微撇了撇嘴角。
“……母上大人挺好的,听我祖母说,她最近又开始和大学时一样玩起了化学,说要给我爹一个爆炸般的惊喜什么的。”
“是吗。”希斯芙利亚抿下唇,像是回忆起什么,深色的眼在灯光下显出几丝绿意,“要是能出些什么意外的话就好了,我那个时候就不至于绝望了……”
“……啊?”后头这句她几乎是嗫喏,雷泽没听清。
可希斯芙利亚却再不看他,她也不往宴会厅内进,带着馥郁笑意将注视过来的人安抚过一遍之后,就在真夜的防护下又走了出去。
可她离开的方向,却不是穆公馆的大门。
意思是‘想跟过来的话就跟过来’吗?
在她的笑中捕捉到一丝不甚明显的刺,律律晃杯的动作顿下,耳朵不自觉地追随起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雷泽,”将酒杯随意搁在甜点塔上,她带着强制的意思挽住了雷泽的胳膊,“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什么意思?”律律突如的闪现把雷泽吓得抖了一下。
盯着她无邪的笑脸,雷泽带着狐疑觑起了眼,总觉她要谋害他,立马就要拒绝。
可——
“我啊,暂时还没有去死的打算,但也不想得过且过了。”律律脱下了伪装的笑,带着说不清的表情看向了希斯芙利亚刚刚站过的一小块空地。
兴奋。
从她迷幻不清的情绪中剥离出最容易分辨的兴奋,雷泽半张着想要拒绝的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倒不是对于胳膊上逐渐收紧的力感到害怕,只是觉得他要是在这个时候拒绝了的话,她就一定会出事的。
虽然不太喜欢她,但雷泽也没有讨厌她讨厌到放任她出事的程度,所以在内心再三的拉扯下,他最终还是带着‘随便你怎么样好了’的别扭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