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大屏幕被分割成两个画面。左侧是黎白站在观察室内的冷静身影,右侧是陈以安与那只怪物对峙的走廊。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交织,将整个场景渲染得如同恐怖电影的定格画面。
“他在干什么?”
“让陈以安说十二点?那不是游戏里的死亡信号吗?”
“那个怪物刚才的速度你们看到了吗?十米距离四轮就逼近到一步之遥!这还怎么玩?”
“黎白疯了吧?”
解说员的声音也失去了惯常的从容,带着明显的紧张:“观众朋友们,巡狩队的黎白选手似乎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判断。他让陈以安选手说出‘十二点’。在‘老狼老狼几点钟’的规则里,这意味着追逐回合的开启。按照游戏规则……”
“但问题是,现在扮演‘老狼’的,是陈以安啊!”
“他追那只怪物?还是那只怪物追他?”
有学员忍不住站起来大喊:“跑啊!陈以安你傻了吗?!跑啊!”
更多的人攥紧了拳头,手心渗出冷汗。那些曾经与巡狩队交过手的队伍,此刻也沉默地盯着屏幕。刘晋小声嘀咕:“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在教官组里,彦文看着屏幕上的陈以安,难以捉摸地笑起来。
陈以安站在走廊里,面前一步之遥,是那只仰着脸的“小狗”。
那张被剥了皮的脸,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那张咧开的嘴里露出的过于密集的牙齿。口水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响,怪物已经等不及开饭了。
“说,十二点吧。”黎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十二点。”陈以安深吸口气,坚定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面前的“小狗”脸色忽地扭曲起来,身体开始膨胀。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那层已经剥落的皮,肌肉组织疯狂增生,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张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脸在瞬息之间扩张到足以塞满整个视野,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内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牙齿。
纯黑色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占据眼眶的位置,瞳孔深处倒映着陈以安的身影,倒映着他即将被吞噬的未来。
如同实质的杀意,从那个正在膨胀的巨口中倾泻而出,压得陈以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跑啊!”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尖叫。
“快跑!”
“陈以安!!!”
大屏幕上,那个怪物已经完全显露出它真正的形态。如同一座肉山般堵在走廊里,那张巨口张开到足以将整个人一口吞下,内部的齿列如同绞肉机的刀片。
“黎白疯了!他真的疯了!”
“陈以安会死的!”
“哪怕只是投影,那种被吞掉撕裂的感觉。精神会崩溃的吧!”
但陈以安没有跑,他全然信任面前的指令。耳麦中听见黎白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千万别后退。抓住它。”
陈以安在众人瞩目下伸出手,按在了怪物的腐烂肉块上。
指尖触碰到那层“皮肤”的瞬间,陈以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触感无法形容。
像是刚从屠夫案板上拿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生肉。表面湿润,黏腻,指腹按下去会微微下陷,然后又被某种弹性轻轻推回。那层“皮”已经不存在了,裸露的肌肉纤维在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的,像是正在呼吸。
他的手指陷入那层肉里大约半厘米顿住,强行忍耐自己头皮发麻的感觉。陈以安试图做到心如止水,胃部先翻滚起来。
只因为尸体搁置了几天之后开始分解的甜腥腐败气息,浓郁到几乎要渗进皮肤里,让自己手也感受到那种浸染。
时间慢下来,怪物却没有动弹。
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深处杀意翻涌。
“你赢了。”黎白的声音从耳麦里轻挑传来,又似是毫不意外。
陈以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触碰的姿势,脑子一片空白。
赢了?
那只怪物的眼睛依旧盯着他,杀意没有消散,却也没有更进一步。它在等什么?
“明明是个怪物,一个实验体。”黎白不爽地低语,随后调大声音不屑道,“以安,你可以叫它小九。身为一只小狗的玩伴,鼓励它。”
“小……小九。乖。”话说出口,陈以安把心放好,刚刚难以启齿的昵称终于开了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散去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以安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