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废墟因你的疏忽,葬送了无辜的灵魂。而你,你的脆弱又让你毫无意义地活过这多少年?”
“你活得像个游魂,像个烟,没有形状,没有重量,风一吹就散。”
“你就是这个怪物……”
“当啷……”严凌霄的刀掉在地上。灵力短刀落在灰白色的纤维地面上。
他诧异看着手,灼烧的疼痛不似作伪,烟雾里弥漫令肺部火辣辣的疼痛也并非作伪。身体的控制力呈现断崖下降,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的敌人是诡异,具有无法理解的能力。
我触发诡异的什么规则了?
“咳咳咳……”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八年前那场火留下的后遗症,在刺鼻的火焰烟雾重现中复现了剧烈的疼痛。
人影向前走了一步。那张烧伤的脸凑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每一道疤痕的纹路。这些错落不似人肉的组织交叠,可憎可恶得可怕。它们落下永久的标志,宣告他的失败。
“胜利没有意义。”那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你从那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赢了又怎样?能救回他吗?能让你睡一个好觉吗?”
严凌霄无法回答,肺部过多的浓烟让他无法吐出一句话来。他试图催发灵力的护罩,可这些灵力只能披露外壳,却无法消除早已涌入五脏六腑的浓烟。他能感受到这些粉尘在肺内沉积,有如颗粒的沙子在脆弱的脏器里摩擦,刮出伤痕累累的血迹。
“你试图获得新生,又或者只是作为一个孤魂野鬼。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当八年幼儿园老师,能令你快乐吗?你给孩子们发糖,陪他们做游戏,你以为这样就能填补那个洞。但你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知道的还真是清楚。可这些令我痛苦的,悲伤的,从未真正离开。而我早已适应它们。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严凌霄”的面容并非险恶,只是表皮的冷漠逐渐浮现某种近似悲悯的温柔。
他当然记得那个孩子的脸。但名字……
不,他从来没有记得过。他冲进火场的时候没有任何想法询问她的名字,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他名字,他在病床上躺过许久,也没有任何人来告诉他那个孩子叫什么。任务报告里只是简短地、潦草地划过一个生命的痕迹,又如火焰烧灭的灰烬一样吹拂离去。
他甚至不确定那个孩子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只是他被烟熏出来的幻觉。也许他冲向的只是一团被火焰扭曲的影子。
但他的愧疚一直提醒他,那是真实的悲剧。八年来,每一天都是真的。
你所认为的胜利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赢了又怎样?你战胜的不过是一时,可痛苦是伴随你此后的一生。
人影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袁绍光的声音插进来,似是从记忆里,又似是从身侧传来。严凌霄下意识回头却没看见他的副手。记忆开始闪回,下雨天,花车,免费的花,一句“六一儿童节快乐”。那个男人推着花车站在雨里,花在雨伞下保护得很好。
【“严老师,好久不见。”】
已经不再年轻和热血的人接过那朵被雨打蔫的花,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花收走,转身别在幼儿园大门的栅栏上。他没有问袁绍光为什么来。
总有人记得你。总有人觉得你有用。总有人在你不相信自己的时候,替你先相信了。
“够了。”严凌霄的声音很轻又坚定地站直身体。短短几分钟的交织中,他已经掌握诀窍。将【意志具现】想象为流淌的液体,缓缓流过肺部和口鼻,装作舒缓液一般,去重新抵抗侵入的有毒烟霾,使得投影的躯体重获力量。
他看着那张烧伤的脸,用一种很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目光回应着那个人影。
“你是什么?你不是我的心魔,也非扭曲。”他自言自语问他,“你也不是我。”
人影那张脸开始模糊,疤痕的边缘开始散溢成灰白色的纤维。游烟兽的效能似乎在减弱,严凌霄乘胜追击,手中汇聚的光点发出高能量的反馈。堪比小型灯笼散发温度和柔和的光线驱散烟雾。
这展温暖的灯光中,严凌霄看见里面的烛火幻化的影子。
“我没有资格说我已经赎清了。但我会继续活着。继续救能救的人。这样就够了。”
孩子们的脸一张张浮现,最后落在一个女孩身上。那张让他愧疚的脸只是笑着,牵着他的手放在另一个孩子的手上。
“已经足够了。”他又说了一遍,开始汇报,“严凌霄请求大功率能量输出。彦文,是否允许?”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严凌霄深吸口气。
“我将在判断局势危急时刻,强行轰散烟雾!”
一秒、两秒……十秒。严凌霄脸色冷下来,就在他决心直接将大范围的体积切碎时候,烟雾却被一道十字光刃轰散!
“别急嘛,严老师。”
袁绍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自信。
“我马上意识到雷达被屏蔽了。所以动用了点异能,把灵力传输加大,把这片该死的雾给轰散了。嗯……幸好彦文说过我的灵力不怎么影响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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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袁绍光想跟上却被烟雾扑了一脸,抬眼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通道里。
周围只有缓慢飘动的灰白色纤维。雷达里四个信号点全部消失,只剩一片雪花。他皱眉,尝试重新校准。
就在这时,前方的烟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灰白半透明的形态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它没有扑过来,只是站在那。
“哦?这是什么新方式?”袁绍光握紧枪,新奇地问。
那张脸开始变化,逐渐形成五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袁绍光静静看着游荡的烟雾变作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死去多时,对他意义重大的人。
但他只是笑了笑,举枪面对怪物的影子道:“你的机制究竟是什么?竟然塑造的是我毫不犹豫会扣下扳机的角色。”
“再一次见面,再见。”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