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沉下来之后，湖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

陈以安站在连接山道与对岸的石桥上，脚下的石桥被夜露浸得发亮。这座堪称宏伟的石桥已经矗立在此百年，横跨湖面从这头连接到陈家镇。需要走上十几分钟才可以抵达湖面上的陈家镇大门。

此时的天色并不好。湖水两侧的雾气正在从水面上缓慢升腾，风穿梭在山间，在深处搅动。雾气一层叠着一层，将前方的路渐渐淹没。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雾里，只能看见两三米内的石栏和桥面，再往前就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

许灵飘在他身边，经历“死后真相”的打击，年轻的灵魂很快调整好心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被雾吞没的桥面，手指攥着自己衣角。

“大师，”她小声开口，“这雾……也太奇怪了吧。”

“叫我陈以安就好。”陈以安侧过头看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前方，脚步没有停下，“是有些异常。但还在路面上，水汽重的地方起雾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许灵压低声音反驳，“我在山里走了那么久也没见过雾从湖面往上涨的。而且你看看，这雾在动吧。好诡异，太奇怪了。待会是不是要冒出怪物来了？”

陈以安仔细看向前方翻涌的雾，灵视无声渗出，沿着桥面向两侧扩散。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没什么异常，除了水汽浓度偏高之外，并无灵力残留或污染痕迹。

“安心，只是水雾。没有怪物的。”

“那怎么这么吓人……”许灵嘟囔着，又往他身后飘回去，“我在前面飘的时候总感觉雾里有东西在看我。”

“是错觉。”陈以安笑起来，安抚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许灵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解释。随后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大师，你刚刚用什么能力了吗？你是超能力者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叫陈以安。”他纠正道，“不是大师，也不是什么超能力者，只是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也很厉害呀。那你会驱鬼吗？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贴符念咒什么的？”

“驱鬼……严格来说不是‘鬼’。”

“那是什么？”

“这个……”陈以安一时间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按照规定，诡异侧的事情是不能轻而易举告知的。可是，面前的人已经遭遇不测，变成现在保留魂魄的样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告知对方真相。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鬼怪，那便解释就好了。可是诡异具有污染性，面前的玉镯并不稳定。甚至有些诡异可以污染灵魂。

这种又该怎么在三言两语间解释清楚？

“如果你看见怪物，就躲在玉镯里一动不动。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能出来。”陈以安换了个说法。

“好。”许灵乖巧地眨眼，双手祈祷一样合十，表明自己听懂了。她显然是看出来了陈以安难言之隐，在这样尴尬的场面中，许灵不打算过多刺激。陈以安不得不庆幸许灵的通情达理。

“那我可以问问道士的故事吗？”

“当然。”

许灵的语气立刻活跃起来，热切地问：“我还从来没去过道观。你们道士平时都住在观里吗？有没有工资？接单怎么收费？驱一次鬼多少钱？你收不收徒弟？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下可把陈以安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挑着答：“我没有固定居所。修行的人不谈工资，不过国家的应该有吧？你说“驱鬼”的话，也不收费。至少我不收。师傅她……很好。”

“很好是多好？”

“就是……很好。”陈以安笑起来，“她把我从陈家镇带出来，教我很多东西。师傅，很年轻，也喜欢接受新鲜的事情。她擅长剑，武术很高超。每次，只要我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在。”

“真想见见你的师傅，她肯定有办法吧。算了，我都死了……”许灵说出口，心头却是酸闷苦痛。联想到现在鬼魂的样子，在世人眼里已经是死去的人。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雾气从陈以安身侧飘过，桥终于到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铁门。

两根大理石立在路的两侧，柱顶焊着铁艺的灯罩。奇怪的是，罩内没有灯泡也没有烛台，纯粹作为装饰。这乌漆嘛黑的铁门前一座巨石立在桥上——陈家镇。

许灵好奇看着这一幕：“这里就是你家？”

陈以安看着那扇铁门，神情复杂：“算是吧。”

“那你们镇来回的路只有这座大桥？也太偏了。好像还没什么人？为什么不开灯？”

“陈家镇自古依山傍水而建，盆地地形被周围山体环绕，与外界自成屏障。曾经，国家派人前来交涉，进行过现代化开发，但不知怎么，后来合作失效了。这里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了……”陈以安慢慢说着，回忆涌上心头。在更早年间，这里并未如此“阴森”。官方给的资料里，陈家镇也曾热情的合作过，派遣主家的道士出山。

“那也不能不玩手机吧！”许灵说着，又往门缝里探头探脑。

手机吗？陈以安沉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虽然屏幕亮着，但信号格是空的，只有微弱的一格在边缘跳动。这里真没有信号。

许灵盯着那格信号发愣，震惊地道：“你们真的不玩手机啊！”

“这里的人似乎把网线也拆了？”陈以安收起手机解释道，“镇子周围的山体有干扰，进山之后通讯设备基本就失效了。”

“那里面的人怎么联系外界？”

“他们不联系外界。”

许灵回想起来，当时他们三个人进山，直播间的信号就被干扰了。从始至终，三人可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个镇子。藏在如此深山老林的地方，想来这里还是太偏僻了。她环顾四周，黑暗中只有雾气在缓慢涌动，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狗叫。

就在许灵四处打探时候，陈以安已经到了铁门旁边，找到了看门老大爷。原本昏昏欲睡的老大爷坐起来，拧动嘎吱嘎吱响的腰，戴上一双老花镜，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