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明忠那些话又在脑海里响起来,像个摆脱不掉的诅咒。
反正我没钱还,那些人也会去找你的。
我是你老子,咱爷俩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谁都跑不脱,大不了谁都别好过。
“那就先过好明天吧,其他的以后再说。”陈斯珩的语气故作豁达,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反复斟酌着用词,“说不定哪天就找到解决办法了呢?”
“实在不行的话。“他想了想,”我们也可以跟孟姐申请住校,这样你爸总不能来宿舍找你麻烦吧。”
“要还有什么事……我再跟你一起想办法。”
许纪扬就一直听陈斯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让他不要被许明忠影响心情,遇事了也不要慌。
他从来不怕事,许纪扬在心里嘀咕,但嘴上什么都没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旁边的人继续讲,偶尔撩起眼皮,看一看天上的月亮。
之前他总喜欢一个人上来这里,没人打扰,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坐着吹吹风,会感觉舒服很多。
而现在小平顶上的人变成了两个,他发现这样似乎也不错。
恍惚间,他产生了一种很久违的感觉。
就好像。
现在也是有人给他撑腰的。
-
集市闹哄哄,聊天砍价的声音混着呛人的油烟气,全部一窝蜂挤在狭窄的巷子里。
有钢琴声从楼上窗户里悠悠地飘出来,时断时续,如同割裂开的两个世界,被繁茂的枝叶滤过一层,落到街上就只剩一点模糊的尾音。
许纪扬坐在钢琴旁环着手臂,纠正道:
“注意节奏。”
“手型撑起来,你这样指尖怎么发力?”
“肩膀打开,再来一遍。”
听到这话,小文有十万分的不乐意,她把手从琴键上飞快缩回来,开始耍赖撒娇:“小扬哥哥,我都弹了快四十分钟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
许纪扬受不了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就十分钟。”
“哦耶!”
得到准许后她立刻跳下琴凳,噔噔噔又从茶几上抱回自己的保温杯。
许纪扬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窗台边透气。
山城地势高低起伏,新旧建筑错落有致,她家刚好住在高处,往外就能看到热闹的集市和车来车往的公路。
“小扬哥哥,上次那个大哥哥是你朋友吗?”
知道她说的是谁,许纪扬嗯了声,眉梢一挑:“你还记得他?”
“记得。”小文用力点了点头,“他长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难怪上次打个招呼都害羞,许纪扬心说哪有这么夸张,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那晚天台上陈斯珩的侧脸。
“……”
好吧,可能也许大概真的差不多。
说到陈斯珩…他平时周末都会去做去什么呢?
许纪扬在脑海里寻了片刻,发现自己好像真没听他提过放假喜欢做些什么,而且他人生地不熟,又没什么认识的同龄人,就算想做什么也会觉得没劲吧。
也许他应该在空闲时候多带陈斯珩四处转转。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小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许纪扬笑了一下:“看你运气。”
“好吧。”小文在琴凳上晃着腿,看着站在窗前的许纪扬,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小扬哥哥,你今天能不能弹琴给我听?”
在她心里,许纪扬是弹琴第一好听的人,所以每次许纪扬来陪她练琴,她都会趁机让许纪扬弹一首曲子给她听。
只是能不能成功还要看许纪扬当天的心情,不过出于某种直觉,她认为许纪扬今天心情应该不错。
“可以。”
闻言,她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果然猜对了!
“想听什么?”许纪扬走到架子旁,随手抽了本琴谱出来翻阅,“《梦中的婚礼》?还是你上周说想学的《卡农》?”
“其他的行吗?”
“都行。”
难得遇到许纪扬好说话的时候,小文认真思索,突然间灵机一动:“那如果我随便弹几个音,你能不能把它变成曲子?”
“你想说的是即兴?”许纪扬把琴谱合上,放回原位,“小不点居然还懂这么多。”
她洋洋得意地笑:“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行吧,我试试。”
得到肯定回答后,小文郑重其事地用食指在琴键上摁了三个键,然后满脸期待地看他。
若仅仅是把音符串起来并不难,可要想再变成相对完整的曲段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纪扬在琴键上试弹了几段和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小文嘬着吸管,以为他还没想好,可就在她准备开口问的时候,许纪扬踩下了延音踏板。
一段和谐的旋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弹了出来,仿佛这不是现作的曲子,而是早就烂熟于心。
如果不是基本功过硬,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
小文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之前听见妈妈和别人聊天提起过,说小扬哥哥以前弹琴拿了很多奖,可现在基本不练琴了。
既然他弹钢琴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后来就不练琴了呢?
小文想不明白,可是妈妈叮嘱过不要瞎问,所以她只能惆怅地叹气。
到了收尾的时候,许纪扬不小心弹错了一个键,声音有一瞬变得突兀,他忍不住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了,休息时间到。”
曲毕,许纪扬也很快就从琴凳上起身,拿起节拍器调速。
“好——”
小文拖着声音答应,乖巧坐回位子上,还按照许纪扬提醒的摆好了准备姿势。
许纪扬目光落到她面前的琴谱上,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片刻后,他才恍然惊觉已经把速度数值调太高了。
他又把速度往下调了些,然后将节拍器放到琴架上:“听拍子再来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