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场雨后，山城便逐渐进入冬天。

这里的冬天常年只降温却不下雪，据说主城区上一次飘雪还是在六年前。

不过温度会骤降是真的，陈斯珩还记得昨晚睡前还是十几度，哪知道一觉醒来气温就蹦到了个位数，差点让他又缩回被窝。

可许纪扬却和他恰恰相反，他似乎对温度变化并不敏感，在这种天气居然也只是把短袖换成了卫衣，外加一条学校发的冲锋衣外套，叼着根油条就骑车上学去了。

这个季节在学校就堪比看时装秀，同学们个个都穿得不一样，各种颜色款式应有尽有。

虽然校领导一直三申五令最外面必须穿校服，但架不住天寒地冻、羽绒服厚、同学反动，最后也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

当然，今天没有人会仔细检查着装，因为每月中旬的测验如约而至，这也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

时针指向六点四十七，第一科语文将在一小时后开考，这会儿正赶上了女娲补天高峰期。

这高峰期外头连个巡堂的都没有，纪律松散，自然也就会带有一些噪音，所以有些人在教室里复习不进去，就会揣着资料跑出去找空旷的地方。

董向阳坐在桌前，捧着课本看了老半天，最后把书一合，绝望地举白旗投降：“不背了！默写那几分暂且先还给老刘吧。”

这一声悲鸣唤起了一圈人的共情，纷纷对大冷天学校还要安排考试表示强烈的谴责。

“谁不是呢，我现在感觉脑子都冷宕机了。”

“撑不住了兄弟们，我得先眯会。”

“……”

众所周知背书这件事格外催眠，而且人在室内裹着厚外套又暖和，没多久就睡倒了一大片。

好在陈斯珩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来学校之前他特意买了咖啡，美式特浓，这会儿垂着眸回看课堂笔记，气定神闲，捏着页脚又翻过去一页。

但是身后的董向阳既不想看书也不想睡觉，他瞅见陈斯珩居然还能坐得板正，于是又凑上前搭话：“珩哥，你在看什么呢？”

陈斯珩回：“文言实词。”

董向阳：“……”

他现在听不得这几个字，一看到古诗词就哪哪都疼，只好默默缩回脑袋。

又过了一阵，许纪扬忽然站起身，拎着课本风似地出了教室，座位一空，陈斯珩抬眼就看见他桌上已经快见底的咖啡。

居然这么快就喝完了。

太拼了。

许纪扬就是这样，虽然平时爱睡觉，但是一到考试这几天也绝不马虎。

好不容易看完笔记，陈斯珩动了动胳膊，扭头看向窗外。

教室外面太冷，前排同学为了预防风灌进来就闭紧了门窗，但在里面待久了，陈斯珩感觉有点缺氧。

于是他从抽屉里翻出课本，也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天空雾蒙蒙，空气里带着一丝清晨的寒气，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醒了。

教室外的人不少，好位置基本全被占了。

陈斯珩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抬起头，在走廊一众黑白灰的无彩色系穿着里，他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不远处的那条紫色校服。

许纪扬站在两个班中间的护栏旁，阴冷天他的肤色看起来也比平时要再白一些。他双手揣在兜里，书搁在平台上，身子慢悠悠地晃着，嘴里念念有词。

都说冬天衣服穿多了人会显臃肿，可他怎么看上去还是那么瘦。

察觉到有人靠近，许纪扬下意识偏过头，在看见是陈斯珩的时候有点意外：“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陈斯珩实话实说，又问，“你不冷么？”

“不冷。”许纪扬抽了只手出来，摸了下领口内层，“我衣服加绒的。”

加绒了也有风能灌进去，不过这话陈斯珩没说。

许纪扬冲面前的诗词扬了扬下巴，说自己还差两首就能过完了。

于是两人也就没再多聊什么，并排站着，各自复习。

这感觉其实挺奇妙的，陈斯珩用余光就能看见他的侧脸，许纪扬小声嘀咕着诗句，看起来异常专注。

正如他本人所说，想从这里考出去，也真的有在好好践行自己的话。

他想考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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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至少在期末之前又能休息一阵。

继校运会之后，距离最近的假期就是元旦，众人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也就靠这点念头支撑过活。

这下好了，只要再熬十天，好日子又要来了！

今天没有晚自习，一群兔崽子早就已经收好东西蓄势待发，谁知道秦羽突然说，要等孟老师待会来开完安全教育主题班会才能放行。

兔崽子们又吧嗒蔫儿了下去。

收卷后陈斯珩被叫去了办公室，董向阳趁机跑去找许纪扬聊天，许纪扬也就顺口问他，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他之前就想找机会约陈斯珩出门，那家伙在这里没什么熟人，别最后成了个只会学习看书的书呆子。

“我放假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被我妈拉去商场当苦力。”董向阳认真地想了一下，还真没想出个好建议，“还能有什么好玩的，不然就是去景点人挤人呗。”

山城是个热门旅游城市，无论淡季旺季游客都很多，所以周边的物价也都跟着翻了一番，性价比实在太低。而且许纪扬还记得，之前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听陈斯珩提起过，他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唉，找个地方怎么跟写数学题一样难。

“哦对，你可以去缙云山！”董向阳忽然灵光一闪，声音都跟着高了几个分贝，“去年我姑姑带我上去看过日出，我感觉景色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