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了吗？少爷，难道家里有……”管家害怕地问。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突然放开他，捧腹大笑，“当然是我在开玩笑啦。我看你们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觉得很有趣。”

“少爷，您别吓唬我了。”管家很无奈，“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族长们交代啊。”

“放心、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有事的。”五条悟扬起自信的微笑，让管家转了个向，推他往前走，“没其他事的话，你先去忙吧。”

“少爷，那您一定要按时吃饭啊。”管家反复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耐着性子送走管家后，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换上了一副阴郁严肃的表情。

他沿着那群“孩子”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

2004年7月6日日本京都 23:35

那群孩子们的咒力残秽诡异地停在了玄关处。

他向其他人旁敲侧击问今天是不是有客人来，都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这下，他真的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一张巨网正向他慢慢收拢。

他将白天的事重新捋了一番，又把那群“幽灵”曾躲藏过的地方看了一遍。

太普通了。

无论是他们的行为、语言还是留下的痕迹，都实在太普通、太真实了，以至于他无法找出其中的异常。

他一无所获地回到房间。所有东西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放回了原位。精致可口的晚饭已经摆在了桌上，可他完全没心思吃。

他来到电脑前。游戏大多数时间是他自己在玩，光碟也是自己拿出来的。

这样的话，根本无法证实白天发生的事的真实性。

他坐在走廊外的台阶上，迎着月光，和安静的庭院融为一体。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而他却才意识到，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和手段。

可笑的是，他没问那群孩子的名字。那时，在他的心里不过是小鬼一号，小鬼二号……

五条悟咬紧牙，气得锤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此刻，树丛动了一下。

他摆出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喂，你还没走吗？”

“我是看到某人好像有心事。”一位侍女走出来，她站在月光中，用轻柔的声音问，“想聊聊吗？”

“不需要。”五条悟盯着对方身上的能量波动，和白天相比，变得微弱稀薄。

这说明六眼在正常运作。

“你……”五条悟思考片刻又说，“今天在别人家里呆那么久，好歹说说有什么收获吧。”

侍女走近。

“你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吗？不是打游戏，就是在家里闲逛。”

果然吗……她也没发现那些孩子。

五条悟不满地撇嘴说道，“我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他起身，回到房间，双手搭在纸门上，准备关门。

“五条。”侍女叫住他，“如果有困难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能……”

嘭！

五条悟关起门。躺在床上，盯着房顶，时钟滴滴答答地响。

他想了很多事，把白天遇到那七名孩童的经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意识开始模糊。

咚咚！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敲击声令他猛地睁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了几秒。

他坐起身，树影透过纸门照在房间里，一块暗一块亮。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室外一片寂静，那名侍女已经走了。

他回到房间，彻底没了睡意，便打开电脑。

咚咚咚！

闷响声再次传来，这次似乎又近了一点。他循声望去，正好是屏幕光线照到的地方。

白光下那里只有衣柜。

他走到衣柜边，耳朵靠在木门上。

咚咚！

声音和震动即刻传入大脑。

五条悟眯起眼，“看”不到门背后有什么。疑惑间，他猛得打开门，一阵浓郁的香气扑过来，里面各式各样的外套、短袖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他盯着这些衣服良久，用手拨弄它们，就像拨弄琴弦。

声音又停止了。

他索性将手伸进衣服间隙。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手指没有如愿碰到衣柜内侧的木板，而是完全摸不到边界。

五条悟将所有衣服丢了出来。

在白色光亮里，面前出现了通往黑暗的入口。

他静止了几秒，咽了咽口水，从衣柜里退出来，环顾整个房间。

墙上的时钟在嘀嗒响，现在离零点整还差三分钟。

五条悟迅速从抽屉里找出手电筒，再次钻进衣橱。

他发现里面的空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脚下像是水泥铺的路，坚硬而平整，用力踩下去除了疼痛外，听不到回声。

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十分有限，四周包裹着黑暗中的黑暗，无法确认所处的空间是什么形状的。

他一边默念步数，一边想在这无比纯净的空间里，探测到那么一丝有用的信息。

一共是一百五十五步。

五条悟转过身，光线照在他来时的路上。他看清了自己的、也是这里唯一的咒力残秽。

他再沿着印记一步步往回走，直到最后一个脚印。

他回到了起点。或者说，那本该是起点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虚无的、深不可测的黑暗之地。

“嘶嘶——嘶嘶——”

空气里的喘息声钻进他的耳朵。

这次他不再犹豫，抬起手直接发起了进攻。

整个空间也瞬时亮起，五条悟看见就在离自己不足五米处，一条巨蛇正向他张开大嘴，露出獠牙。

蛇的嘴上有个翘起的尖角，一对红色的眼睛发出寒光，皮肤是橙黄色的，上面有可怖的斑纹。而不知何时，蛇身已经围着他盘成了一个圈。

五条悟继续攻击，光线一闪又一闪。面前的蛇也在一明一暗间换了无数个进攻姿势。

然而，这里激烈的爆炸和震动对衣橱外的世界毫无影响。

在五条悟昏暗的房间里，时钟已经走过12点，电脑进入待机模式，衣服全都掉在了外面，被褥保持着凌乱的状态。

房门开着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小小的人。他正面无表情地往房间里看。脸颊有雀斑的位置上翘起了一层皮。撕开那一部分，露出底下鳞片一样的纹路，在银色月光中闪闪发光。

“晚安，六眼。”他呢喃道，轻轻合上门，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

2004年7月7日 00:44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路边。

侍女走向车辆，拉开车门，座上副驾驶的瞬间，样貌发生了变化。

九十九由基整理完自己的金色长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接过渡边爱递过来的墨西哥辣芝士鸡肉卷，咬上了一大口。

“怎么样了？”渡边爱又把可乐递到她嘴边。

“我想那家伙应该没事。”九十九由基嚼着鸡肉，吸了一口可乐，惊喜地发现底下的冰还没有融化，“除了下午，他到处乱跑外，五条家意外的平静。”

“是嘛……”渡边爱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其他答案。

九十九由基心虚地别过脑袋。

渡边爱慢慢凑到她耳边，平静地说：“他看见你了。”

“对不起！！！我错了，但我也没想到啊！！”九十九由基十分激动，随后又低声支支吾吾说道，“我当时……迷路了。”

“某人说不要跟咒术师离得太近，还答应我不会出现在六眼面前。”

“……”九十九由基缩到角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哪知道转角就遇到了。”

渡边爱露出微笑，手伸到她背后，拉出安全带，帮她系好。

“笃正呢？”

“……加茂同学说自己要继续待在那里，让我先回来。”九十九由基松了一口气，尴尬地笑了笑，“你那边怎么样。”

渡边爱把可乐放好，停顿了几秒后说：“禅院甚尔的妻子去世了。”

“……”九十九由基愣住，放下食物，“是仇人干的？”

“不，是难产。”

“哎……怪不得他会回来，”九十九由基惆怅地看向窗外，“明明已经过上幸福日子了……”

“他重操旧业，属于是放虎归山了。现在做起事来更随心所欲，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对了，那孩子呢？”九十九由基突然想到。

“他叫‘惠’，是个男孩，”渡边爱发动引擎，汽车启动，“禅院甚尔说以后如果那个孩子能展现出禅院家的天赋，就要利用他和家里谈判。”

她瞥了一眼九十九由基，能看出对方非常不赞同这个说法，皱起了眉毛。

渡边爱的视线回到笔直的马路，说：“由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明白，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忙不过来，更别提……”

“我知道。”九十九由基说，“‘惠’是‘恩惠’的意思吧。让我们祈祷吧，他还不至于那么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