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实际丈量、勘测、探访了主城区的所有居住点。”
这是实话。
这一次哈默拉的技术支援小队没有再贸然开工,他们跟着莎拉一起对这颗星球的地形进行了二度勘察。
允许一支外来队伍对地形地貌做测绘,本该是一项风险过高的事情,然而塔夫塔尔被炸了三轮,再也找不出一处完好的设施,它的商业价值远高于战略价值,因此革命军领袖放宽了禁令。
塔夫塔尔这颗星球和它的主要城市共用同一个名字,主城区建立在五大山脉的交汇处,河流与地下矿区相交织,勘探难度系数相当大。
比原先瘦了一圈的女人无论胳膊还是小腿,全都展现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她的肤色也黑了好几度,脖颈和手臂上遍布昆虫叮咬、刮伤的痕迹。
当地的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具有明显的毒性,为这一趟行程增添了不少困难。
“这份调研报告里包括了详细的评估数据,以排除可能会对居民用水、未来矿业开采产生的不便。我向现武装部的驻军基地提交了同样的申请,希望确保提案内容不会对包括星港在内的军用设施造成影响。”
莎拉坐在胡塞的对面,清晰地同对方做出说明。她注意到红发的男人一直皱着眉头,不由得放慢了语速,以一种更浅显的话语进行解释。
革命军的二把手像是在听天书。
但是他听得挺认真,因为对方说到了居民用水也说到了矿业开采。
“能再慢一点吗?”
最终,一学习就开始打瞌睡的男人叹了口气,认命地调出自己的光屏。
“你等我记录一下关键信息。”
谈话中所涉及的另一位当事人,革命军现任最高领袖阿方索·加西亚之所以无法接通,是因为他终于触了众怒。
在加利多尼亚备忘录的威胁被Ignis-海德曼的惊人之举,给小小地缓解了一瞬的当下,遭到胡塞和埃尔莎疯狂轰炸的那位中年医疗官最终鼓起勇气,将这位看上去不需要休息的难搞领导给按进了休息室。
“您再不歇一歇的话,我会请求埃……埃尔莎治疗官前往北沃夫冈。”
每一位医生在从业之初,大多怀抱着温柔的理想和闪闪发光的积极性,试图尽可能多地帮助病人缓解伤痛。然而随着工作年限的增长,那样一颗心会变得比金刚石还要冷硬。
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患者全都像是在他们的雷区里扔炮仗玩。
医嘱是完全不遵的,倒了之后又是要拼命救回来的。
不如一锤子轮倒。
“我就再看最后一份——”
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笑容的革命军领袖,还在试图同对方商量。
“不行,您测过自己的心率吗?”
等着领工资的中年男性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就爆发一个大的,对所有的领导和上司一律重拳出击。
“上一个当着我的面猝死的人也这么说!”
“我会立刻呼叫埃尔莎中尉!”
打断这场爆发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在敞开的休息室大门上敲了敲,做出一个礼貌的提示。
阿方索和医疗官一同回过头去,看见站在门旁的小霍尔曼正冲他们点头示意。
“抱歉,我听见很大的争吵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可以进来吗?”
不得不说,上次分离后,这位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起码最近两周,他仿佛被遗忘在了北沃夫冈的角落里。
眼下他依然穿着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不再是一副水土不服快要嘎掉的模样,也没拄平时形影不离的手杖。
当他越过医疗官的身边,绿色的眼睛弯了弯,很自然地同对方握个手。
“抱歉,我有话想同加西亚说两句。”
“不——”
“我听见了您的话语,我保证在聊完之后,会说服他上床休息。”
语气不疾不徐、态度温和的小霍尔曼自带一种真诚,直视着看起来快要爆炸的医疗官。
“只有三分钟,可以吗?”
对方没有回答,最终用力地攥了一下那只自来熟握上来的手,然后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他只是个毫无人权的医生,管不了难搞的病人,但他的上级是埃尔莎,对于超出管理范围的事态,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去告状。
于是小霍尔曼关上休息室的门,又慢慢地在阿方索的对面坐下来,拉开一个适当的距离。
经过上次的相处,他发现这位心思深沉的革命军领袖不是很喜欢过近的接触。
“我想同你聊一聊塔夫塔尔。”
小霍尔曼简明扼要地抛出来意。
“请至少恢复我的定时通讯功能吧,哪怕处于革命军的监管之下也可以。”
“无论你对于具体方案还要做出多少调整,我都要先一步同莎拉还有哈默拉展开协商。”
“我需要组建新的运输公司,拉拢投资资金,向设计院或是哈默拉的工程小队寻求设计方案,再同各个设备工厂预定新的一批生产设备。”
“况且革命军的现状太过混乱,一些本该由政府部门认领的职能和事务也需要经过你的批准。”
“我所进行的每一次通话,你或者你的部下都可以在场旁听。”
“这或许会更有利于你做出最终的决策。”
卡特轻声说。
“但你不能将我当成笼中鸟那样关着,加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