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标本室的最后一幕。
当时他正在与人通话,听某位监管者叽里咕噜的指示与喋喋不休的说教,左耳进右耳出。
结果一时不察……丢了性命。
倒不是动手的人有多厉害,偷袭的功夫多高明。只是他那一身躯壳的状态不大好,本来就是匆忙赶来的,临时捞了个最近的壳,勉强用着。何况,那一回合系统给定的病症不利与他,反抗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犹记当时,动手的人喊得凶狠,手法却生熟极了。一看就是第一次杀人,手忙脚乱的。但手术刀划开颈动脉的那一击相当流畅,想必此人是有些天赋在的。
大约平时时常亲自下厨,可能杀过活鱼,或是鸟禽?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在畜牧业就职,日常习惯处置猪牛羊等大型动物。
总之,致命的一击手法尚可。
只是对方情绪不太稳定,之后又叫嚷着“杀杀杀”,发出一波又一波噪音,还平白多费了一番功夫又刺出了许多刀。
其实那根本是白费力气,自己是死定了,不需要补刀了。
多刺一轮,两轮,也不会对既定的死亡进程起到显著的加速效果。
得手后,那人的话还特别特别的多,像是拼命要说服他自己一般,来来回回的念着“我杀了怪物,我杀的是怪物,我杀了一个怪物,是怪物,不是人,是怪物,怪物……”
唉。
杀人最难的是抛尸,最忌讳的是久留犯罪现场。
这位凶犯倒好,动完手,蹲地上迟迟不肯走,捂着脸,嚎啕大哭,是眼泪鼻涕流了一地,难看极了。
在自己完全剥离躯壳完成转移前,在哭哭啼啼的呜咽中,他听到了一道不和谐的杂音。
那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人实在是极其复杂的动物。
有太多他至今不能理解的自相矛盾。
灰:“算了。”
于声:“嗯?”
灰对着斧头男,平静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您杀不了我的。”
您没有杀死我,也杀不了我,杀您报仇,于我没有意义。
“要杀我,”灰收回的视线经过于声脸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说:“得先找到我。”
找到真正的我。
不是安全的,随时可以替换的壳子,而是真实的我。
“记好了。”灰说话时不紧不慢,语调轻快,似乎带上了点儿意义不明的期待。
记好了。
一边替公司办事,一边暗地里给公司找麻烦的,您。
处心积虑想摧毁整个沙盒系统的,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