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好了?
于声眼皮一跳,转眸看向灰:“?”
他刚才是不是话中有话,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那些话不是说给斧头男听,而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于声在脑中默默进行了一轮头脑风暴,由于线索不足未能得出可靠结论。他按了按太阳穴,不等灰彻底收回视线,就半路截了他的目光,向前一步,反手关上了门。他负手微微倾身,凑到人跟前,问,“你觉得我会威胁到你的安全?”
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动,其反应之快,问话之直接,令灰措手不及。灰愕然冻在原地没说话,只眼睁睁的看着房门被瞬间关上,而于声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跟前。
于声自然不会放过灰微妙的表情变化,他保持着可亲的微笑乘胜追击:“你意有所指,又总是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再问问看吧,他若是不答,我也不会少块肉。
“……”
灰果然没接话,没有回答,只下意识往后退。
于声语气和缓,人却不退,反而再往前一步,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困境:“我失忆了你是知道的,你跟现在的我打哑谜,我是真猜不出来。”
见于声前进一步,灰便再退一步,仍是不言不语。
他大约是习惯了当个开了天眼的谜语人,将那些不能说不该说又忍不住想说与人听的心思,不经意的漏些出来,对方不能领会也无妨,他仍能通过只言片语的吐露体会到坦诚分享的快乐。可惜,他现在的对手是于声,明明是略去了前因后果,按道理无法被人理解的叹息与期待,经于声随意一猜,竟然能顺着不知从哪儿理出来的思路摸出个七七八八的大概。
这么一个无比敏锐的人,不应该不懂得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看破不说破,但他偏偏又在遇到特定“谜语”时突然较起真,选择当面提问,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灰是头一次被人用温柔似水般隐含关切的语气,如此咄咄逼人的当场戳破,一时之间,他无从应对,他想检索数据库,从人类千百年的智慧中获取应对之法。可惜这里通讯不畅,网络不太灵光。没办法,他只能继续退。
我说不过您,难道我还躲不了了吗?
方寸之地,灰无处可躲。
灰每退一步,于声便再上前一步,步步紧逼,偏又语气极尽温和:“你有话能跟我说清楚吗?这里就你我二人。”
应该就你我二人吧,严露曦她还在吗?
事有轻重缓急,先不管了。
“……”
终于,灰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回了病床,方才神秘莫测的从容神态被茫然无措的一双大眼取代。他眨巴了两下眼,扑闪的睫毛微微卷边儿,他不知该说什么。
于声略一目测把握住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一手扶着床头护栏,一手扶着床沿,俯身向前,低语道:“你觉得我很危险吗?”他注视着灰的眼睛,自顾自剖析,“我之前以为你当我是好人,你信任我,所以才在猜测我是杀人魔的前提下,又是主动接近又敢直接上手铐我。”
十分大胆,相当越界。
于声在接近灰的过程中已经用视线扫过整间屋子,此时目光快速掠过病床与地板,瞧见上面遗落的一些头发,相当长,看起来不是灰的。经他观察判断:整间屋子没有打斗或是被暴力入侵的痕迹,刚才屋内应当没有发生过变故。此刻近距离观察,他可以确信灰没受外伤。
据此推断,灰神神秘秘的话中有话不是因为受到了攻击或威胁而突然改变态度。或许这才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真正的看法——他觉得自己很危险。
于声摇了摇头,放缓了语调,说,“现在想来,是我猜错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你不是相信我,不是认定我是个安全的好人才接近我跟我一路。你其实早就笃信我对你而言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你愿意同行,是有别的不得不同行的理由。为此,你可以不在乎风险,不在乎你自己是否会因此遭遇不测。”
灰被笼罩在对方的身影下,仰着头,目光没有退缩,没有闪躲,他静静听着于声的推断,没有反驳,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于声并未继续尝试靠近,他维持着当下的距离,平静地说:“然而我离你这么近,你没有表现出排斥、厌恶或者恐惧。一点儿都没有。你应当也不讨厌我。”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也叹了口气,心说这才是最难办的。
于声收回一只手,扶住额头,同时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他语调平缓的分析着:“不讨厌我,待我很特别,偶尔会说出让人面红耳赤引发误解的话……只对我耍性子,却偏偏认为我对你应该怀有……杀意?”
太矛盾了。
灰听着,看着,迟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于声忍不住透过微微张开的指缝偷瞄灰的表情。处在当前的位置,在几乎称得上暧昧的距离下,他们能看清彼此的每一次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也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
于声微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没听见对面人理应存在的呼吸声。恍惚间,自己面对的人,好似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能从容谈论杀与死话题的谜语人,而是一只突然遭遇危险,选择屏息僵硬绝望装死的小动物。
他只是抛回了话题,只是轻之又轻的言语反击了一回,此刻却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哪怕觉出了那么一丝丝没道理,却依旧挡不住爬上心头的不忍心。
于声:“……”
我不能再看他了。看他影响我的判断。
于声无奈的想着,强行移开了视线,侧着脸,目光死死定在地板上,仿佛要把地板上每一条纹路都刻进脑海,他语气和缓地问灰:“你到底是谁?”
和我什么关系?
或者说,是我的……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