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沉默后，西格玛点点头。

“他确实不想。”

很微妙的，西格玛有一点理解兰恩，这使得他的心情更为沉重了。

和亚克托的童年经历相反，西格玛经常看见尸体，却罕少看见葬礼……收尸车会在开春时节上街搜集“路倒”，拉到城外的尸坑里……

收尸人会剥去死者的衣物，剪下头发，敲下牙齿……凡是可以卖钱的东西都不会留下。有时西格玛会觉得，比起衣不蔽体的和别人的遗骸堆叠一处，还不如被挂在绞架上风干呢。

比起这些来，烧成骨灰其实是西格玛更能接受的下场……他不在乎所谓的“挫骨扬灰”，只要遗物最后能到老姐手上就行。老姐也不会在乎的，贫民窟的孩子没这么多讲究。

“别那么在乎形式，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存它们。”西格玛轻轻抽出最上面的一个盒子，听着里面细碎固体流动的声音，感受着它的重量。

没错，是骨灰。

“数数这些盒子，亚克托，这才是要命的。兰恩这个蠢货！他不肯遗忘死人。”

此时的兰恩还在焦头烂额的整理着会议记录，完全不知道他所指望的救星就在隔壁翻着一些不该被翻动的东西。

到了下午五点，赛文纳的耐心在漫长的扯皮中正式告罄。这位储君亮出了第一张暗牌，第三个合法继承人。

“克莱尔塔·露西安娜·布劳德。”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苏子述抬头看了眼赛文纳，并用余光瞟了眼塔尔文森将军。

这俩人都镇定自若，比起桌前的双方当事人要镇静的多。

长子派和次子派此时倒是一块炸了锅，当着赛文纳的面便开始彼此小声议论交谈。

这一行为让菲克斯曼非常不满，他皱起眉头，先看了眼赛文纳，发现储君并无不悦，便又看了眼兰恩伯格。

苏子述完全没注意到菲克斯曼的目光，他在心中盘算着赛文纳的意图。

三王子抛出这件事，就是为了让长子派和次子派用今天晚上的时间私下商议好决策。如果做不到，那就准备好大权旁落。

一个幼童，还是女孩。王室如果要扶持她成为血玛瑙郡女公爵，那么这里和王室直属领地也就只有个名头上的差异了。

既然如此，赛文纳不会等太久就会宣布散会……毕竟现在他这个“记录一切”的书记官在场，他们不太敢当庭商议这些内容。

苏子述于心底叹气。

宁可抛出那么离谱的解决方式，都不肯把利益明牌上桌，记录下真正的交换。

唉，贵族。

现在就看赛文纳怎么选了。

运气好的话，赛文纳会给他时间整理会议记录，让菲克斯曼继续看着他。运气不好，那他今晚得被赛文纳派出门社交……或者如果赛文纳自己有别的安排，也可能让他来当个传讯者……

在看过他给菲克斯曼的那本“血玛瑙郡手册”后，赛文纳就十分清楚，只要兰恩乐意，他可以私下联络上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