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惹人发笑。

苏子述抹了把脸，真不错，他想，这人临终前居然也觉得自己走错路了。

虽然他口中的路大概是技术路线，但苏子述就当他说的也代指其他的了。

要在最后也让他失望一下吗？

那就告诉他事实吧。

“如果你说的是我，那么，我没有。”

技术路线的话，至少封印术是个死胡同。而其他的含义上也一样，苏子述记得为虎作伥的那段经历，记得紫屠夫留下的每一笔血债。

验明正身后，兰恩伯格转身，向着赛文纳点点头，作为见证者的人群后退开来，静默的等待鲜血泼洒在地上。

“你还有三分钟的生命，还想对这个世界说点什么吗？”

格尔文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苏子述的眼睛惊讶的睁大了。

他经历过多次夺去他人生命的时刻，也不止一次倾听过别人的遗言，有恶毒的诅咒，也有平静的陈述。他知道人在临终之际的想法常常与平日差别很大，但他也完全没想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居然会出现在格尔文身上。

格尔文看着即将处决自己的刽子手。

他告诫对方。

“如果你也走在错误的道路上，那么你也会是这个下场。”

太讽刺了。

这话由格尔文说出来，告诫兰恩伯格。

由凶手来教导刽子手。

简直有点滑稽了。

短暂的怔愣后，苏子述凑近了格尔文，他压低声音，与这个即将死在自己手上的年轻人私语，“不，我的下场远比这个更糟。”

格尔文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望向广场后的座钟。

“你离自由还有一分零二秒。”

难得的，兰恩伯格给了格尔文一个好脸，他等待秒针一下下接近那个预定的位置，抬起手，口中默念起咒语。

短促的发音，元素的力量立即生效。

一道血线从格尔文的领子上溢出来，他的瞳孔瞬间凝滞，火舌舔舐上他的脸颊，包围住头颅。

像是一根擦燃的火柴，法术催生的青蓝色火焰顺着脊柱一路向下烧灼，点燃衣物，撕裂肌肤，熔融脂肪，内脏也在火焰闪动中发出爆裂声，顷刻便皱缩着焦化成灰……

一具骨骼立在火中，支撑了几秒，便从关节处散落，又在坠地的途中破溃成灰色的大块碎渣。

这一幕让所有见证者都感到震悚，他们看着残余的骨殖落在地上，却依旧有幽幽蓝火在其上跳跃，在一阵细碎的噼啪声中，骨骼破碎的越发细密，直到地上剩下一堆混杂着灰白碎片的余烬。

热量从广场中央发散向四周，令近前的观者汗如瀑下。

而行刑者却完全无视了高热，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灰烬，向前走了一步。火焰彻底熄灭，灰烬最表层的那块颅骨也在这一刻裂成四片。

“罪首，格尔文，业已伏诛。”

兰恩伯格这样对赛文纳说。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