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因为至亲至爱之人的死亡,一个表现出强烈的自毁性心理,渴望光明正大地为别人而死。一个看似心智正常,但内心的信念正濒临崩塌。
王隽心想:如果她不出现,因果只与她们自己有关。
而她的出手,势必会影响她们的命运,自己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人心强烈的爱恨。
对于清修的神仙而言,这是阻碍修行的孽缘。
但对她来说,她独自面对过不知多少的丑恶良善,灵魂不知接纳过多少污浊,这些虽令她不适,但并不致命。
眼前的人,需要的不是神高高在上的抚慰和悲悯,而是一个可以宣泄愧疚和自责的出口。
在玄鸟忧心忡忡地注视下,王隽站定在二人面前,低首道歉:“对不起。”
“我会查看她往生的记录,给你们一个交代。”
“除此外,不管你们是否接受,我都会实现对刘雨的承诺——护你们平安。”
“护我们平安?”刘晴以为她在装神弄鬼,发出一声冷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们需要吗?”
“需要。”
王隽认真地点头:“刘雨的部分功德记入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有这个资格。”
“照你这么说,原来我们还不够格?”刘晴此刻发出作为记者的锋芒,话里带刺尽数扎向王隽。
不想王隽仍耐心地回答:“我目前使出的分身有限,所以优先保护处于生死一线的人。”
“我知道这不公平。”
她抱歉一笑,心中羞愧极了,“这世上还有正直善良的人遭受痛苦,只因这些痛苦还不足以致命,却不得不排在后面。”
在没有神佛的世界里,她可以借“传道”的名义,直接创造新的天道,确保人们“善恶当时有报”的公平。
可在这些有神佛信仰的世界,她需得行事小心些,避免被发现自己在钻天条的漏洞。
但总有一天,她的公平将降临每个人的身上。
王隽看向两人,“起初你们不在我保护的范围,是因为二位的工作虽然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辛苦,但不具有绝对危险性。”
“何况……”王隽看着两人越发深沉的脸,诚实地说着,“何况你们起初选择这份工作并非为了人民,只是利益权衡下的最优解。”
玄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真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果然,张正感到了莫大的羞辱,他咬牙切齿道:“你不仅侮辱了我们的职业,还侮辱了我们的人格。”
王隽像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会侮辱任何一个正直的人。”
她无奈摊手,“只是职业和人的好坏没有绝对关系,不是吗?”
两人立刻噤声不语了。
刘晴知道自己和妹妹小雨是不一样的。
从小到大小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热情,总拉着自己和张正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明明她们的妈妈爸爸都是警察,每天不知听过多少鸡毛蒜皮的琐事,她们早感到无聊极了,也无所谓分配到什么角色,只是配合着小雨玩。
可小雨永远会乐此不疲地选择做一个警察,就连报志愿的时候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母父不同意。
“张正一个男孩做警察也就算了,分数线低也好录取。你们女孩家家的知道考警校多难多累吗?我看你们不如学医学法稳定,家里万一有人需要,还用得上你们。”
刘晴自己无所谓,可一向听话乖巧的小雨却不愿意。
妈妈这时总会带着她疲惫的目光,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还没看够我们吃的苦啊。听妈妈的,选个安稳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刘晴听进了话,但因为高考分数差点,便在母父的精挑细选下选了传媒专业。小雨则跟家里对抗了几天,也在妈妈爸爸的强制要求下改了警校志愿。
而张正,据说他被张叔叔踹了几脚后乖乖去了警校。
哪怕在法律上,她们早已成年。但在社会的阅历中,她们还是家里的孩子,选择都不由自己。
像是看透自己的心事,王隽笑着对她说:“尽管自己无法做出第一个选择,但或许自己可以选择第二个,第三个……”
刘晴怔住了。
是啊,她本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但是她没有。
她在母父的指导下选择了不用去跑新闻的办公室记者,每天只需刷刷新闻热点,编辑一下文稿就能发送的清闲工作。
而小雨却瞒着家人,频频卧底危险的组织,不管自己怎么劝也没用。
明明在同一个报社工作,她们却像在两个世界,一个在生的这边无聊度日,一个在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但是看着小雨每每平安,她也在安稳的生活里,渐渐习惯了小雨早出晚归,手机常断联的日常。
在妈妈爸爸去世前,刘晴从未做出自己的选择,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直到小雨死后,刘晴才忽然意识到生活的安定是无数像小雨这样的人维持的。
也是在这天,她绝望地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于是这次,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无论冒多大的风险,就算失去生命,也要查出小雨死亡的真相。
她相信张正也是这么想的。
尽管她们这两个庸人的选择并不单纯,可她们从未玩忽职守,拿的薪水都对得起良心。
可王隽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明明,她应该为小雨的死负责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