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溜了无情道人几圈，终于感到了无趣。

它悠悠飞回王隽的肩上，歪头看着一片漆黑的废品回收站，叹了口气：“咱们一定要这么节俭吗？连灯都不开吗？”

“要不是听不见那些鬼哭狼嚎声，我还以为咱们在地府呢！”

王隽煞有其事地点头：“这是我们在人间做生意的第一桶金，当然得省点花。”

“咱们是神仙，夜里看得见。何况这里还有个盲人，晚上就更不必开灯了。”

玄鸟惊叹于她的精打细算，啧啧道：“谁敢想神仙下凡，连钱都要自己挣。”

它心中默默盘算着这几年的收入，惊愕地看向王隽：“但我真没想到，这行当是真赚钱啊！”

王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正所谓买卖不分大小，垃圾里藏着宝。这行当既能收购电子废品改造，又有营收便于在人间行动。”

自来到人间后，她趁着人口普查的机会，先给自己上了个本地户口，然后再用组装机器的经验进入工厂学习，又凭着绝门技术一路跳槽到大企业。

在王隽成为业内无学历高升的神话后，她终于在各类采访报道的请求中意识到该停止这段爽文路线了。

说来也好笑，逼她签竞业协议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跑去卖废品。

不过她也不是在每个世界都这么爽。

一是各个世界的货币不同，不能互相流通。有的世界碰上末日，那就是人财两空。

二来有些世界不适合做废品回收，尤其是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就连垃圾也不属于平民。

文明滞后的世界里，神明的名号尚有余威，传道扬善仍有说服力。

但在科技先进、人文失落的世界，神仙的存在反而是禁忌。

那些高智人群对外来者十分警惕，甚至会主动调查她们出现的方位。

要不是她足够小心，用法术结界避人耳目，恐怕就得被当成外星人研究了。

所以她早把这些世界列为黑名单，免得传道的夜叉小鬼有去无回。

而她也不舍得放弃这片蓝海，只待有朝一日，自己的分身能与之交易有用的信息。

王隽指尖晃了晃，空气中乍然浮现一面全息屏幕，看着不停闪烁的绿点，她心中雀跃不已。

她分身开的站点，每年的营收都很可观。而这些资金，终将用之于民。

玄鸟数着跳动的数字，直到发现数字正不停地变化上涨，它忍不住叫道：“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一点儿也不夸张。”王隽笑着收回屏幕，“说不定有天我们还要当散财童子，那时就能享受挥金如土的感觉了。”

“不过，最好不要有那天。”

毕竟等到散尽钱财的那天，不是世界百废待兴，就是世界濒临末日。

玄鸟听她戏谑的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而一直努力装透明的无情道人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本以为这里只是她们临时歇脚的地方，不想还是王隽搭建的基地？

堂堂传道真人，竟然混在垃圾堆？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里的荒芜破败，与往日的桃李堂、留仙梯没什么两样。

他对这种熟悉的感觉升起一丝厌恶，偏偏王隽却乐在其中。

无情道人失望地摇头，本以为来凡间能免去诵经劳累，跟王隽享几日清闲。不想她抠门不说，还想继续让自己干苦力，这谁受得了？

“我按照你的要求把事都做完了，现在你把我送回去吧！”

王隽刚算得起劲，才意识到还有这号人。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无情道人，眼中精光四射。

无情道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浑身不自在。他声音发颤问：“怎，怎么了？”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这么急着走不合适吧？”

王隽狡黠笑着，模仿他的语气说道：“当初是谁说——若今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我定会全力相助！”

无情道人的嘴巴慢慢张成大大的圆形。

他终于明白，莲吉菩萨为何总点拨自己言多必失了。

无情道人后悔得想回到过去，给自己的嘴来上两巴掌。

“还不够吗？”无情道人欲哭无泪，“我想回去接受菩萨的教诲了。”

王隽可不会对损害自己名誉的人客气。要知道当初无情道人顶着她的脸寻欢作乐时，地府的人可是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她几百年。

但无情道人的幻术的确厉害，只需给一点指令，他就能建造一个完整的幻境。若是给一段精准的描述，那幻象的逼真程度甚至连自己都难以分辨。

这比AI还要好用的人，王隽都可惜自己用的机会不多。

无情道人不情不愿地嘟囔：“那我还得多少次能还清啊？”

王隽沉默了。

在她的估算中，应该只有一次了。但那一次并不用在人间，而是天上。

在天上要骗过所有神仙的幻象难度不仅高，而且风险巨大。

依照无情道人势利眼且贪生怕死的性格，恐怕他是不会同意的。

“算了。”王隽笑了笑，“让玄鸟送你回去吧。”

她认真回道：“你不欠我的了。”

毕竟要谁牺牲什么的，从来不是她要考虑的。

无情道人闻言不可思议，“就这样了吗？”

“对，就是这样。”王隽没再看他，轻轻说道：“玄鸟，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