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人却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高兴，他低头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我如今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

王隽和玄鸟对视，不明所以。

无情道人却苦笑一声：“当初那个仙风道骨、爱人如己的神仙已经变成投机取巧、躲懒偷闲的废人了。”

“我自幼修道，不仅经文倒背如流，就连道长们的见解都不及我深刻，他们也时时向我请教。”

他陷入往日的回忆里，无不怀念道：“我常在锦帛上为人指点迷津，等我成仙时，因无数人感念而化成的锦帛就有了力量。”

“道童们和初到天界的小仙都知我热心，嘴上称我为师，从请我为他们指点迷津，再到迫不及待地追问前途……”

“时间久了，就连我也忘了那锦帛到底为何而用。”

无情道人长长叹了一声：“终归是我意志不坚，心思不正。”

他空洞的眼再次对向王隽，脸上闪过悲哀之色。

“莲吉菩萨救我之恩，我永生难忘。可我还执着于道，始终听不懂菩萨的话。”

无情道人幽幽道：“如果能了断菩萨所言的‘我执’，我便能安心跟着菩萨重新修行了吧。”

“我知道了。”王隽静静看着他，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她料想无情道人是猜到了什么，但她绝不能开口。

“如今我也就这一点本事了，如果用得上我，尽管找我便是。”

王隽微微一笑：“也许会的。”

“说不定我还得把要求翻译成盲文给你呢。”

“呵呵，我很期待。”

玄鸟载着无情道人消失在夜色里，独留王隽原地陷入沉思。

“孟飘。”

王隽轻声唤道，一阵风流转起，孟婆便从中现身。

“有什么收获吗？”

孟婆点点头：“我按照你发的定位，找到了已经研发出人造眼球的公司。”

“有成功安装义眼的案例吗？”

“这些项目目前都在实验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这样啊……”王隽有些失望，摇头叹息，“等有新的发现再告诉我吧。”

“可我们为什么要找这个？”孟婆不解地问道。

王隽忽然意识到孟婆并不知道西海的事情，便笑道：“万一哪天我们还需要无情道人帮忙，总得给点好处吧？”

孟婆不再有疑，随即转身消失在风中。

王隽伫立在废墟中，想着白日那两人的话，心中更加沉重。

她手指轻动，全息屏幕上立刻出现连线地府的标识。

“嘀”了一声后，屏幕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脑袋。

“王隽？！”

阎王惊喜的脸突然凝固，连他的话也跟着卡顿起来。

“这里…信号…不好。”

王隽看着他身后匆匆而过的黑白无常，无奈扶额道：“我今天没要求，就是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嗨，你怎么不早说。”阎王恢复了悠哉悠哉的模样，手指快速在身边的键盘上敲敲打打，嘴上还在抱怨。

“每次都冷不丁的打视频电话，都把本官吓怕了。”

王隽幽幽道：“因为给你们发邮件都当看不见，我也是没办法了。”

阎王爷打哈哈：“准是老黑不小心给我删了。”

“阎王你——”他身后响起黑无常不忿的声音，又迅速被按压了下去。

听到他们熟悉的吵闹声，王隽还真怀念起在地府的日子了。

只是那时自己还没有太多的责任，能和他们轻松地说笑。可现在的她是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也不得停歇。

“查到了。”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她不由得提起几分精神。

“这个女孩生前为人善良正直，积累福德深厚，现如今往生到一个好人家了。”

听到这话，王隽才重重放下了心中的石头。现在她有勇气向那两人交代清楚了。

“多谢了。”

听她轻轻挂断电话，阎王的鼠标停在功德簿的变动提醒上，最终选择了全部忽略。

王隽恐怕将人类现世的因果报应提前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人类会带着今世未了的因果前往下一世。

可近期地府电脑的数据里，这些因果报应的数据总是巧合地两清了。

这样一来，人所行的善恶都将在今世结算，下一世投生之处，只看今世为人如何。

可这样的好事，怎会没有代价？

那些原本早逝的人因此续了命，但生活中要承受的疼痛并不会减轻一点，而受恶人中伤的人们同样不可避免那瞬间的痛苦。

那么是谁会傻到为她们代偿这一切呢？

阎王重重叹道：“王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