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会议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刘晴却觉得自己还停留在那个夏天。
尽管她试图在忙碌中忘掉那段荒唐离奇的经历,可每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她总会想起小雨,于是也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女人。
那天回去的路上,张正向她反复强调那是一种催眠术,等他找到破解的办法就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可数月过去,张正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般,再也没出现在通讯录里。
刘晴确信他已经找到了答案。答案就是——
她们目睹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奇怪的是,当她愿意相信王隽是神仙时,心中那股强烈恨意竟因此淡了几分。
毕竟恨上一个神仙和怨天不公没有区别,它们都不会对你有所回应。
于是,她的世界只剩下了空虚。
除了工作,她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无法荡起她情绪的涟漪。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说自己越来越像小雨了。可小雨永远是明媚灿烂的,而她的性子却是阴雨绵绵的,谁看了都觉得沉闷无趣。
如果她们的名字能交换就好了,就算是命运也可以……
“滴滴——”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到几通未接的电话,刘晴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回忆太久了。
她轻点接通,还未开口 ,电话那头率先响起主编老李的声音。
只听他迫不及待地说:“刘晴,好消息!你上次卧底的案子被警方破了!”
刘晴闻言一怔,嘴角抑制不住地轻扬,不过一瞬便垂了下来。
“那就好。”
她淡淡地回复:“接下来我要去调查一个跨国诈骗团伙,需要几个人手配合我。”
可电话那头立刻沉默下来,刘晴也安静地等着,下一秒却听到老李干脆地回绝:“不行。这个团伙牵扯到多方利益,咱们没有警方协助是拿不下的。”
“警方没有线人怎么拿下?”
刘晴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有几次卧底的经验了,绝不会贸然行事,也会注意自身安全。”
“你现在怎么跟你妹妹一样不听劝?”
老李急得直叹气,“警方调查了那么久都没线索,是因为这个团伙只要听到风吹草动就敢断臂求生。你要是暴露了,谁也救不了你!”
刘晴不以为然地笑了:“这就对了,我要是不冒险怎么把他们钓出来?”
“别把这事儿说得跟儿戏一样!”电话那头老李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大,“要是连你都出了事,我百年后怎么向你父母交代?”
刘晴的笑容瞬间凝滞,刚鲜活起来的脸随即变得麻木。
老李也意识到自己言重了,语气软了下来:“你就听李叔一句劝吧……”
“李叔,您不用担心百年后。”刘晴轻轻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我死了,就能亲自向她们道歉了。”
“刘晴你哪都不许去——”
不等他说下去,她便先挂断了电话。
刘晴看着屋子里逼仄突兀的三处灵堂,不由得想如果自己的照片也上了墙,算不算得满门忠烈?
“妈,爸,小雨……别怪我。”她低眉恭敬上了三炷香,再抬起时满眼只有落寞。
“如果是你们,你们也会这样做的。”
刘晴深吸一口气,忍住眼里涌出的泪,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因为,你们就是这样做的。”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张名片,看着上面几乎没有差别的照片,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确信,自己曾有一个妹妹。
不知怎的,她竟然想起那日王隽对自己说的话——“我会护你们平安”。
刘晴摇头失笑,即便她相信王隽是认知外的存在,她也不会轻易相信她所有的话。
她小心把名片收在贴身的衣物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一个月后,她带着大包行李走过坎坷的山路,一步步走到了国土边境线。
她全身上下的衣服不超过一百块,正好能伪装成刚毕业急于赚钱的学生,获得上诈骗团伙小头目的信任,来到陌生的异国他乡。
见人都到齐,随行的几个男人露出狠戾的面孔,开始推搡惶恐的人们,逼迫他们从密密的铁网窟窿里钻过去。
刘晴早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尽管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可在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只是还没多看几眼,便被推进昏暗拥挤的人笼里。
当她能再次光明正大地享受阳光的沐浴时,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刘晴坐在空旷的场地,只要轻轻抬头,就能将这座四层小楼来来往往的人看个清楚。
而楼上的人自然也能将她看得清楚。
包括她在曝晒中泛红的脸,捆绑在座椅上弯曲变形的手脚,还有身上无数青紫的伤痕。
是啊,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卧底的下场。
“再晒她几天,然后把能卖的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