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男人吐着烟,漫不经心地说。
同行的男人骂了一声:“偏偏是在我手下出了个卧底,老大差点把我打死!”
他泄愤地在刘晴身上踹了一脚,“到时候给她上点药,别让她死得太快,老子要折磨死她!”
刘晴忽略他们不堪入耳的话,双眼失神地盯着远处的飞鸟,渐渐浮现释然之色。
她自毁性的疾病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现在终于可以了结了。
起初她执意去危险的组织卧底也是为了一场合理而壮烈的牺牲,但比死亡先到来的,是人们一遍又一遍的道谢。
当人们问起她的名字想送锦旗时,她回答的都是妹妹的名字。
看着墙上越来越多的锦旗,她想就这样实现小雨的心愿也很好。
而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愿望: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她做到了。
张正已经转为刑警,与她里应外合,成功击破犯罪团伙的其他据点,并顺藤摸瓜找出了这个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相信再过几天,他们就可以收网了。
尽管她无缘见证那场盛大的抓捕,但能想象得到,这群笼中人重获自由的笑脸。
刘晴感到身上痛得几乎要失去理智,可她庆幸自己这一刻没有期待神明虚无的庇佑。她欣慰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听到她释怀的叹息,男人骂道:“我看这个女的是疯了,干脆早早处理算了。”
刘晴扭头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特意切换了他们本地的语言。
她虚弱的笑声满是嘲讽:“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就算杀了我泄愤,也来不及了……”
男人听了果然大怒,上来就动手甩了她几个耳光。
旁边抽烟的斜眼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冷笑:“嘴真够硬的。”
“把所有人叫出来。”
抽烟的男人盯着刘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杀鸡儆猴了。”
刘晴的心陡然停滞了一拍,看来她的处决提前了。
过了十分钟,他们召集的人已经站在楼前的栏杆边,连一声大气都不敢吭。
抽烟的男人带来几个人手,他们手上提着几桶血,嘴上哼着小曲,在刘晴脚下的空地涂画起来。
刘晴开始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随着中心外围的血线越来越清晰,她终于意识到了——他们是在画咒阵。
楼上的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自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这种诡谲恐怖的氛围不亚于目睹一场活人献祭,就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刘晴,眼中也不由得染上一层恐惧。
他们是想要自己死后的灵魂,永远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刘晴能感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渐渐崩塌,他们不仅要摧毁自己的身体,还想摧毁自己的意志!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男人看着她脸上露出熟悉的恐惧和绝望,笑得更加得意。
男人掏出一把匕首,日光下的利刃晃得刘晴眯起了眼睛。等她仔细看清楚时,那把匕首已经刺入了小腹。
她仿佛跌入软软的棉花里,一瞬失去了所有知觉。轻飘飘的灵魂与沉重的身体开始分离,就要坠入黑暗的大地。
下一秒,男人猛地拔出匕首,然后怔住了。
他缓缓转向手中的刀刃,上面干净得跟泡过水似的,没有一丝血迹。
而刘晴紧紧皱着眉,却没有预期中的疼痛。
她看到男人手中光洁如新的刀,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身体没有任何伤口。
“怎么会这样……”
男人开始慌乱起来,又往她的头上刺了几刀,可刘晴倒比他还要惊愕,呆呆地一动不动,却依然毫发无损。
刘晴瞪大了眼睛,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开始哆嗦起来——难道,难道是她来了?
众目睽睽下,刘晴俨然成了神明拒绝献祭的宠儿。
没有人能解释这个现象,也没有人敢再对她动手。一时间,哗然声四起,有的狂喜尖叫,有的恐惧慌逃,众生百态尽显于此。
偏偏那男人不信邪,将身边油桶都倒在她的身上,嘴上念念有词:“魔鬼都怕火,这次肯定能死!”
刘晴的视线瞬间被浇灌下来的汽油遮住,只听到“咔嚓”一声,打火机滚在了几米外的地方。
这时,刘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会让她忍不住落泪的声音。
“我说——”那个声音在竭力隐忍愤怒,“又是刀又是火的,你真是够了啊!”
刘晴立刻抹去脸上的汽油,努力忽略满眼的灼热,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正在说话的女人。
那女人的脑袋上露着可怕的黑窟窿,鲜血从头流到了脚。
可尽管如此,她却能单手握住男人的匕首,中气十足地冲他骂着:“刀不捅你身上你不疼啊,信不信我也给你来上一下?”
“王隽……”
刘晴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震惊到几乎失语:“是你吗?”
听到她的话,女人转过了脸,语气认真而温和地回应: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