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得选，王隽本不想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

这片国土有自己的信仰，她一个东方的神仙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

更何况以身代偿凡人的罪业和伤痛本就不合规矩，即便在地府尚且行得通。可如今她们都在异国，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少不了要挨天帝的训斥。

王隽也得承认，当刘晴卧底被发现遭受惩罚时，她劝过自己再忍耐几天。

因为她暗地引导张正找到这儿的位置，只要刘晴熬过今天，张正就能带着救援赶到。

一则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二则是这次行动的功德将完全属于她们。毕竟没有神仙赚差价，真是两全其美。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刘晴竟抱着必死的念头激怒了这儿的头目，若是她再不出手，恐怕刘晴真要命丧此处了。

反正她犯了不知多少天条，就算多一条也无所谓。

可刘晴不行，她必须活着回去。

她在这个世界付出的一切，会比自己的出手更有分量。

王隽在刚现身的那刻，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可当她看到男人脖子上挂的佛坠后，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顷刻间，她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殆尽了。

她的目光像锐利的刃，迅速划过每个人的脸，最终锁定了那个腿脚打颤的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破他的咽喉。

只是还未开口，她的嘴巴先喷出来一口血，想来是腹部受重伤的缘故。

“啊咧啊咧，真够疼的……下不为例哈。”

王隽捂着小腹哼唧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众人眼里有多可怕。

在人们的视角里，她看起来是受了严重的伤，可说话仍中气十足，就连行动也不受影响，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若说她是神仙，可她衣着普通，样貌并不出奇。若说她是索命的怨鬼，可她气质脱俗，语气平和。

难道，她是修行中的奇人异士吗？

男人如是猜想着，见她头上血流成河，在青白的脸上形成一道暗红的眼泪。

渐渐阴沉的天色中，她的样子越发可怖，犹如地下爬出的恶鬼。男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你现在最好什么也别做。”王隽的笑容瘆人至极，“否则我生气是很可怕的。”

说完，她转身蹲下仔细察看刘晴的伤势。

刘晴的手脚刚被松绑，筋骨都变形了，只怕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其余的伤并不严重，皮肤的晒伤只需静静修复就好。

“王隽……”刘晴的眼神涣散，“这是我的幻觉吗？”

王隽笑着捏捏她的脸，“痛不痛？”

“痛……”刘晴下意识地回答，终于如梦初醒。

“为什么要惹怒他们？”王隽不解道，“你明明知道，救援就快到了。”

刘晴抬起氤氲的眼睛，苦笑一声：“我清楚自己挺不了多久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快崩溃了。”

她的语气疲倦，却仍坚定地说：“我知道他们的手段，他们会把我折磨死，看我痛苦屈服。在我清醒的时候，我还能保持抗争。但是……”

“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抗住药品和暴力，倒不如激怒他们，好死个痛快。”

王隽安静听着刘晴的自白，轻轻抬起了她的脸。

刘晴蓦然对上一双明亮温和的眼睛，那是洞悉一切依然纯粹的目光，抚平她未道出的不甘和委屈。

“你真的和你妹妹越来越像了。”王隽微笑着看她，“她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呢。”

她强颜欢笑道：“请相信我，你的妹妹已经去了个好人家。”

刘晴的视线渐渐模糊，她轻轻点头：“我相信。”

王隽正欣慰不已，却见刘晴突然睁大了眼睛，瞳孔在剧烈颤动。

“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后“蹭”地跃起几米高的火焰，急不可遏地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王隽疑惑地回头，余光刚瞥到男人手中的打火机，二人惊愕的呼叫声便被熊熊扑来的火焰席卷而去。

男人看着她们在火焰中扭曲的身影，脸上流露癫狂之色。

“哈哈哈哈——都是假的，假的！别想把我给骗过去！”

忽然，他脸上的笑凝固了。

火焰中径直走出一个人，正是方才的那个女人。她的脚步稳如大山，气场大开，丝毫没有受到火的影响。

而王隽此刻眉发如火，怒目圆睁，尽管她在竭力克制即将喷发的怒气，可来自神明的压迫感仍惊得众人忍不住趴下拜服。

灭顶的雷霆之怒让人们紧紧屏住呼吸，可他们清楚地知道，神明的愤怒终会降下来的。

男人怔怔看着这一幕，连恐惧的表情都没有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见过那种眼神，在每日拜的香火袅袅中，在庙宇金像前跪拜时，还有……

男人下意识摘下颈间的佛坠，放在眼前。那刻，他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菩萨低眉，慈悲六道。金刚怒目，降伏四魔。”

他错过了菩萨的慈悲，现在他将迎来金刚的愤怒……

男人双膝一软，跪在了王隽的面前。

“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伏地不起，涕泗横流呼喊：“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是受了人的蒙骗啊！我可以改，我可以行善积德，求求菩萨佛祖原谅我吧！”

“我小时候就被卖过来，我要是不帮他们做事，他们就打我骂我，威胁我把腿脚打断去乞讨，我是为虎作伥，但罪不在我啊……”

王隽看着他从号啕大哭到泣不成声，字字句句都是向自己倾诉委屈和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