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摇晃得幅度有点大,傅冰雨清楚感觉到是被人抗着走的,睡觉之前张枫给了她一颗薄荷糖,说无论如何都要吃下去,傅冰雨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吃了,事实证明张枫早就知道刘小峰会在杯子蛋糕里放安眠药。
傅冰雨的意识很清醒,但是身体还是有几分发软,张枫给她吃的薄荷糖应该是某种药物,可以缩短安眠药的药效,傅冰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得过这个人,走一步算一步,事到如今,所有的事都该有个了结。
傅冰雨估算着大概有十分钟,她被带到了一间房子,然后被放到一张椅子上,绑住手脚。
傅冰雨还在装昏迷,只能通过听觉来判断,先是关门的声音,又是开灯的声音,然后是放碟片的声音,几声细微的咔嚓声,留声机里播放着《圣母颂》。
傅冰雨微微睁开眼睛,一身黑的男人背对着她,拿起一根蜡烛点上放在欧式的烛台上,拿着烛台朝傅冰雨走过来,兜帽遮住了他上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阴沉而冷酷。
傅冰雨不打算装下去了,活动了下脖子,顺便审视了下周围的环境,钢琴,红色的沙发,长桌上放着烛台,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嗖嗖的冷风吹进来,钻进脖子里,冻得傅冰雨一激灵。
这里的布局和红房子的布局一模一样,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蝎子。蝎子摘下兜帽,手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多很是阴森,尤其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玻璃珠,没有任何感情,不是空洞麻木,而是天生没有感情。
傅冰雨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她素来都这样,这个人她认识,聂云峰,杨文织同父异母的哥哥。
聂云峰从眼神和表情,都像凝固了,站在那里好像一个仿生人偶,要不是眼皮会动,真就一个假人,天生的反社会,情感薄弱,无法共情别人,只能通过外部因素刺激感知,所以很容易走上极端。
傅冰雨先开口了,“你想复制红房子案?”
聂云峰的眼珠子终于转了一下,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慢慢转过身,大概不理解傅冰雨的冷静,沉默了几秒幽幽地说,“并非复制,我想超越老师。”
傅冰雨噗嗤笑出了声,她很少像这样笑出声,AI一样的脸上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笑容,“人类历史上有很多惊世骇俗有没有侦破的案件,因为年代久远,当时的技术手段有限,证据保留的完整性等等因素,加上影视作品的编排,让一些案子变得更加离奇和惊悚。但是……红房子案只有惊悚,十四年前没有侦破是因为技术手段有限,还有那场足以抹去一切痕迹的大雨,并不是陈秋山作案手段多高明。”
聂云峰的眼珠子好像更黑了,多出了几分疯狂,这不是兴奋而是愤怒,因为傅冰雨戳到了他的痛处。
傅冰雨又笑了两声,看小丑一样看着他,“难道不是吗?除了作案手段残忍,骇人听闻,别的方面难道很高明吗?向警方寄去挑衅的信件,不也是模仿了别的案子,如果没有那场雨,你觉得警方会破不了案?”
聂云峰抿深了唇,眼里的毒怨很深,他们这种人很偏执,当被人戳到软肋时会变得暴怒,从而激情杀人。
傅冰雨挑衅地扬了下眉毛,“你崇拜的老师其实也没有那么了不起,而且你的作案手法也不高明。你杀辛婷,看似准备超越陈秋山,但是漏洞百出,警方最后能查到慈爱医院,查到杨文织,也查到了你。时代变了,技术也进步了,你们这些蟑螂也无所遁形了。你把我绑来,以同样的手法杀了我,又能怎样?警方知道你是凶手,就算你逃走了,也会通缉你,大家依旧知道你是凶手,不像陈秋山,这么多年才能浮出水面,怎么说呢,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杀了辛婷,又怎么会让陈秋水的‘神话’破灭?”
聂云峰眼睛瞪大,有些恼怒,就像傅冰雨说的那样,当年红房子案没有侦破是因为当时侦破技术有限,信息不够发达,现在科技发达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罪犯无所遁形,其实聂云峰心里也清楚,他超越不了陈秋山了,所以很多时候他的犯罪是出于激情杀人。
从辛婷到南嘉慧,聂云峰的作案手段处处在模仿陈秋山,但是又在极力规避,可是最后又走上了和陈秋山一样的路子,就是因为这种心理上的来回转变,导致他留下来很多线索。为什么聂云峰做不到像陈秋山一样极端冷静,或许当年没有人给陈秋山压力,陈秋山就像一个匍匐在黑暗中的幽灵,而聂云峰有太多外界给他的压力。
傅冰雨笑笑,“除非你回到那个信息技术都不发达的年代,或许还能抱着侥幸的心理作恶,不被警方发现,事到如今,我还是想听听你为什么要杀辛婷和南嘉慧。”
聂云峰淡淡扯了下唇角,走到留声机前换了碟片,现在放的曲子是《天鹅之死》,“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关心别人是怎么死的?”
傅冰雨,“没办法,职业毛病,我就是好奇不行吗。你们这些‘艺术家’不都希望有人能听听你们的心路历程,反正我都要死了,搞不好死后还能见到陈秋山,到时候方便我嘲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