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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章,与你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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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星期四。

中午,深秋时的海,天空总是阴暗的,灰蒙蒙的云像一块肮脏的抹布搭在穹顶上,让你觉得马上就要下雨了,若真落一场大雨也好,但没有雨,云只是那样挂着而已。海水也是灰蒙蒙的浑浊一片,海风冷冷地吹拂,带着咸味,又潮湿又腥苦。

夏玉雪站在码头边,白衣随风飘动,她将蒙白纱的斗笠拿在手中,背着包裹起来的琴还有自己的随身包袱。她望着远方,远方浑浊的海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靠近。

离别的时候到了。

这次没有延误,也没有意外,至少在她这里没有,船在她预期的时刻到来,而她也将如自己预期的那般离开。

夏玉雪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从身后来的人是谁,她没有回头,等那个人走到自己身边。

是玛尼伽·康答。

夏玉雪微微偏转目光看向停在身旁的女人。玛尼伽·康答也在远眺海面,半睁着眼睛,面色沉重并且疲惫,眼角的皱纹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很显眼,手上有一个油纸包的长方形的包裹,里面像是一些纸张册本之类的东西。

玛尼伽·康答没有说话,于是她开口。

“最近怎么样?”

她问,常用的第一句打招呼的话。

“还好。”

玛尼伽·康答的第一句是敷衍回答,望着海面,又说,“不是很好,很多事。”

“什么事?”

她知道什么事,只是按惯例问,否则对话就没法进行了,两个其实关系非常生分的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站在这很尴尬。

“船队的事,要接手竹村凉山的工作,以及暂代常福光的活,还要和船长那边联系。”玛尼伽·康答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现在都压到我这里了。”

“就剩你一个了。”

她说。

“差不多是这样的。”玛尼伽·康答说,“并且还要应付官府,关于那个刺客造成的麻烦,他们要一个至少说得过去的解释。”

“你去过我说的那个米面铺了吗?”

她问。

“去了,早就已经空了。官府在查人,但我想他们是查不到的。”玛尼伽·康答摇了摇头,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得乱飘,黏在脸上,“就这样了,没法解释,我也没法解释。现在队里已经有人怀疑是我找人动手上位了,因为,就剩我一个。”

“我也没法告诉你更多的情报。”她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想是的。”

玛尼伽·康答没有看她,依然盯着海面上那个靠近的黑点,那是一艘船,“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要问,惯例。

“只是觉得应该来吧。”

玛尼伽·康答抬了抬手上的油纸包,“应该有个需要见到的人。”

夏玉雪没回答。

“我觉得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我们现在在等的是同一艘船。”身边的人又说。

夏玉雪望着朝港口驶来的船。

“等船来了之后,你也就要走了吧,夏女士。”

“是的。”她说。

“希望我们不会再见了。”

“当然,希望如此。”

她平静地说,船正在一点点靠近,现在已经能看清船上的白帆,在灰蒙蒙的天和海中看起来很显眼,惨淡淡的白色,“因为我这人很会招惹麻烦呢,不是我自己想找麻烦,但是麻烦总会找到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事。”

“我的意思是说,希望你不会在明国再次见到我。”玛尼伽·康答无奈地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同样疲惫,“我倒是很欢迎你再来这里做客。”

“哦。”

她点点头。

继续说话似乎比沉默更尴尬。所以夏玉雪没再开口问什么,身边的人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码头上,望着靠近的船。

那艘名叫北海的船驶入港口,侧停下,从船边伸出一块宽木板搭上码头。夏玉雪的身边又多了一个码头上负责登记的官员,第一个从船上走下来的人是个齐肩卷发散乱的女人,是萨柳。

萨柳先和迎上来的官员简单说了几句话,在官员上船去清点货物之后来到夏玉雪面前。

“夏玉雪女士。”萨柳还记得她的相貌——至少还记得她的衣服,对她打了个招呼,注意到站在边上的另一个人,“玛尼伽·康答,你在这做什么?”

都认识嘛。

毕竟如果认识卡罗尔·威斯克斯,那也很有可能认识和威斯克斯做生意的人。

“我想找你们船上的一位乘客。”玛尼伽·康答语气平静地说,伸手指了指船,“一位叫唐青鸾的小姐,她在船上吧。”

“你找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呢?”萨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

“我有东西要交付给她。”

玛尼伽·康答又一次抬了抬手上的油纸包,“我的领导以前吩咐过我做这件事。”

萨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想问对方怎么知道唐青鸾在船上的,但是看到自己站在边上觉得应该是自己说的所以就不再问了,虽然我实际上并没有说。

夏玉雪这样想。

“我的船上的确有一位唐小姐。”萨柳也指了指身后的船,“你自己上船去找吧,她应该还在客舱待着。”

玛尼伽·康答对萨柳还有她点了点头,踏上木板朝船上走去。

“您的货物现在都在船上,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现在去清点一番。”萨柳走到夏玉雪面前,“我们要在这里补充水和食物。接下来要在海上航行一个月才能到明国,中间不再停靠。”

“好的。”她说。

“您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三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萨柳对她又打量了一番。

“好了。”

她说,目光望向正在往船上走的玛尼伽·康答。一位穿着白衫和茶色背心的少女也同时出现在甲板上,从船上往下走,与玛尼伽·康答擦肩而过。

夏玉雪面无表情。

“我建议您现在登船,夏女士。”萨柳又对她说,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海面,“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您和玛尼伽·康答为什么认识。但现在的情况是有一艘船跟在我们后面,看样式是红叶帮的船,曲秋茗小姐不希望它追上我们,我已经把它甩开了,但我想它和我们之间只差一到两天的路程。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在这过久停留。”

“我在这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她说。

“那很好,三个时辰之后,今天晚潮的时候启航。”

她点头,萨柳没有更多要和她说的话,沿着码头离开去做补充物资的工作。

曲秋茗走到她面前。

先看了看她。

然后开口。

“这段时间怎么样?”

常用的打招呼的第一句话。

“遇到了一点麻烦。”夏玉雪回答,手指向背后的包袱,“但是我拿到了证据,文龙私藏的信件和单据。”

“文龙呢?”少女问她。

“死了。”她回答,面无表情,“还有当时在场的打手,他们都死了。”

“哦,好吧。”

曲秋茗转了转眼睛,像是在想回应的话。

“我的确不需要那样做,我的确可以在不杀一人的情况下拿到证据。但我就是做了,我想这只是因为我想。”

她说,语气平静。

“……呃,好吧。”曲秋茗又一次说,耸耸肩,“我猜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吧。”

“文龙,他和他的手下曾经作为倭寇在浙江一带杀人劫财。”夏玉雪用那种宣判的口吻说到,看着曲秋茗。

曲秋茗也看着她。

“我在这里停留等待的期间还遇到了一个杀手,对方的目标不是我,这事本来和我无关。”夏玉雪继续说,“但是她对我动过手,她还伤到了一个完全无关的孩子。所以我杀了她。”

“啊?”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意外遭遇的麻烦而已,现在已经解决了。”她说,“我想说的是:合情合理的理由总是可以找到。只要想做总是能有理由去做。到了最后,依然还是因为我想,我想做就做了。”

“……”

曲秋茗没有回应。

“嗯,刚见面就说这些奇怪的话,其实也没必要再说,这些麻烦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夏玉雪低头,叹了一声气,从腰间摸出一枚用红线穿着的铜币,“给你,你需要这个吧。”

曲秋茗望着她,慢慢地伸出手,接过铜币。

“……谢谢。”

少女捏着手里的铜币,回答,“我……本来也想要开口请你帮忙的。”

“我知道。”

夏玉雪望向身边的船,“因为唐青鸾没血了,她现在怎么样?”

这个自己也知道。

但还是要问。

“不怎么样,心情很差,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曲秋茗一边说一边将铜币收起来,“她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她有一个朋友出事了。”

“不止一个朋友呢。”夏玉雪望着船,说,“现在另一个朋友正在追你们。”

“嗯,对,嗯。”少女环抱着双手,回答,“看来详情你也都知道,比我知道的还多。你知道的,嗯,血的作用嘛。”

“可我还是要问。”夏玉雪的目光重新望向少女,“为什么我还是要问呢?这个我不知道。”

“为了……看起来……嗯……不那么奇怪?”

曲秋茗挑着眉毛思考,“虽然如此,但我觉得我们到目前为止的对话还是怪怪的。”

“也许吧。”

她说,低下头,“我不该在这里耽误你太多的时间,用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来询问你了。”

“只是问问也没什么嘛。”

对面的人目光偏移轻声嘟囔着,“人和人之间对话就是要一问一答啊。”

“船要再过三个时辰启航。”

夏玉雪看向身边,浑浊的海水冲刷着灰色的沙滩,她伸手朝那个方向指去,“诺玛和阿库玛现在也在这里,她们在这生活。”

“啊,啊?”

突然转变话题,少女还没反应过来,“在这?”

“在这,阿瓦罗神甫带她们来了这里,诺玛现在在城外山脚下的教堂上学和生活,阿库玛在渔场捕鱼为生。”夏玉雪手指着那个方向,继续说,“每个星期四,莉迪亚会带诺玛进城去渔场买鱼——虽然上个星期没带——她们会和阿库玛一起吃午饭。她们现在就在去那里的路上,沿着海一直走,很快你就能找到渔场,看到一栋乌木搭建的小屋,外墙上挂着鱼干,那就是阿库玛的住处。如果你不知道具体位置,可以去问潜水的海女,她们都认识阿库玛,其中一位应该会很乐意和你一起去见她。”

“等下等下等下,嗯……你刚才说得太多了让我捋捋。”曲秋茗朝她抬了抬手,“呃……诺玛在这里,嗯,这个我也知道,莉迪亚小姐也在这,我也知道,执事曾经给我看过她寄来的画,对了还有一张画的是你,我放船舱上了等上船拿给你看……然后,嗯……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你是只是知道啊,还是你去见过她们了?”

“我见过了。”夏玉雪说,“我去过阿库玛那里吃过几次饭了。最近一次是在前天,虽然不是星期四,但莉迪亚还是带诺玛进城来找了我。她们也很想见到你,我说过你来了之后我会告诉你的,我现在也已经告诉你了。”

“那,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曲秋茗语气急切地问到。

“很好。”她的手依然指着那个方向,面无表情,只是说话,“你去找她们吧,等你到那的时候她们应该正要开始吃饭,你们会一起吃午饭,那会很好的。”

“哦,嗯,那里是吗?”

少女也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眼中闪烁喜悦的期待的光。

“是的。”

“那走吧,吃过饭再回来时间还绰绰有余呢。”少女的语气也带着微微的激动的颤抖。

“对,去吧。”

少女迈步,与她擦肩而过,夏玉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听着背后的脚步声,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渐渐远离的脚步声。

她感受到迎面吹拂的风,潮湿,腥苦,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但重逢的喜悦足以抵消着一点点的不足。

很好。

脚步声在她背后停下。

这不好。

“喂,你还站在那干嘛?走啊。”

少女在她背后说。

“你希望我也一起去吗?”夏玉雪依然没有回头,白衣随风摆动,她望着浑浊发灰的海,说。

“当然了,你干嘛不去?”

“我已经去过了。”她说,“前天已经去过了,她们已经见过我和我一起吃过饭了,她们还记得那一段记忆……那一次我没有消除。”

“什么消除啊?”

背后不解的声音,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转回来了,少女的脸重新出现在她眼角余光处,“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吗?你去过了不能再去吗?我们一起去啊。”

“你还没看到她们,所以你过去就可以了。”

夏玉雪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海。

“你自己去和我自己去和我们一起去是不一样的,走啦。”

夏玉雪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拽了一下,她身上微微发颤,但是她还站在原地。

“我不想去。”

她说。

“啊?”少女走到她面前,手还拽着她的胳膊,“为什么?”

“就是不想。”

她躲过少女直视的审问目光,微微侧低头颅。

“……”

对面沉默。

她不看。

“夏玉雪。”

对面喊了她的名字,又让她微微发颤。

“嗯。”

她回答。

“……你不是说她们过得很好吗?这是实话,对不对?没什么暗示,没什么文字游戏,就是实话对不对?”

对面问。

“是的,这是实话,她们确实很好。”她回到。

“那为什么?”

她低头望着定在面前的那双靴子,很漂亮的很标志的黑色宽边皮靴,和白衬衫,背心,胸前悬挂的十字吊坠,腰间的剑,还有宽大的长裤以及露指布手套一样,很配眼前的少女,“我不相信是因为你不想再见到她们,我想无论她们现在怎样,你都会想再见到她们。”

“……我不想。”

她说,犹豫但还是说了。

“为什么?”

对面的人询问。

“……这是最后一面了吧。”她犹豫,开口,“三个时辰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所以是告别时的最后一面了吧?”

“对啊,所以你一定要去啊,和我一起。诺玛,阿库玛,还有莉迪亚小姐,她们都是我们的朋友啊,我们一起认识的。”

“所以我才不想。”

“啊?”第三次不解了,“你在说什么啊,夏玉雪?”

“秋茗。”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少女,面对少女的疑惑以及……那是生气了吗?接下来自己说的话或许会让其更生气,但她现在必须得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在离别之前去见最后一面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像你什么都能知道。”少女不耐烦地拽着她的胳膊。

她望着曲秋茗。

卷曲的头发,勾起的眉毛,抿着的嘴唇,一双总是在审视的眼睛,衣着打扮,神态精神。少女和初次见面时的样子相比变化太多,她都不太记得对方曾经的模样了。

“我这个人很会招惹麻烦,即便不是我自己想,麻烦也还是会找到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过去如此,现在也还是如此,我没变,我还和过去一样。”她说,顿了顿,她想了很久但下一句话总还是要说出来,“我还记得过去,我们在离别之前的最后一面。”

“……”

对面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攥着她胳膊的手松开。

少女站在原地,沉默,面对她。

无话。

夏玉雪的余光望见玛尼伽·康答从船上重新走了下来,面色比上船时更加失落,但手上的油纸包已经不见了。

她没见到唐青鸾,唐青鸾没给她开门,她只能把那些王红叶曾经说过在唐青鸾走之前转交的那些或许能应付回明国之后官府盘问的文件那些无足轻重的情报放在门口离开。

她知道。

玛尼伽·康答从她们身边经过,神情疲倦,看了她们一眼,想说什么又察觉到现在不适合插话,所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你也快走吧。”

她低着头,开口,重新对眼前的少女说,“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也许我也该留在这,也许我应该去关注唐青鸾的情况,要理由总是有理由的。你还是走吧。”

沉默。

“……你没变吗?”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过了多久,在自己面前站了多久。

“没有。”

她回答,“还是和过去一样,杀戮,伪装,没变。”

“我不这么想。”

少女说,“我曾经……这么想过,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现在有时会怀疑我自己的想法,有时我会觉得过去我想得不对,觉得那是我在自以为是。我现在觉得你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也许吧。”

她说,声音平静,轻轻地,“假如我确实变了,那我现在变成什么了呢?”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也不知道。”

“……是的。”

“我时常会想起过去,就是你说的,过去离别时的那个场景。”少女站在她面前,说,她只是看着那双标致的靴子,“曾经每次想起的时候,我觉得愤怒,难过,悔恨。我想我当时不该要求你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你也不该答应再答应。那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是的。”

她说,寒冷潮湿的风吹拂她的衣角,和她的发丝。

“但是,我现在再想,我的想法又和以前不一样了,变了。”对面的声音继续说,“虽然结果还是那样不好,虽然这一切的确全都是你的错,虽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当然更愿意选择一个不一样的现实。但……我想你在当时答应的时候,过去的你也没想过未来会如何吧?”

“所以我现在要这样想。”

她说。

“而我现在想的是,当时我们的相处让当时的我觉得很快乐。当时的一再拖延也让当时的我很快乐。而当时的离别让当时的我觉得有些伤感,但还是很快乐。”对面说,“如果之后什么都没发生的话,就那样和你说再见是很好的。”

“可是之后的现实确实发生了。”她说,“也许未来还会再次发生,也许不会,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去尝试,不想再把无关的人牵扯其中了。我不能再像辜负你那样辜负别人。”

“夏玉雪,抬头。”

少女说。

她慢慢地将头抬起,看见对面一张带着悲伤但是正在对她微笑的脸。

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微笑了。

夏玉雪又一次颤栗。

再次看见,过去的记忆突然再次变得清晰。

“你已经认识我了。”曲秋茗对她苦笑着说,“你也已经认识诺玛,认识阿库玛还有莉迪亚小姐了,你和我们早已有所关联。”

“……”

夏玉雪望着她,眼前的面容很模糊,很像过去。

“现在就这么离开,那才叫辜负。”

“……可是……风险……”她无力地挣扎抗拒,“……我不知道,秋茗,我确实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所以我很害怕。”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过日子。”曲秋茗说,“别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就选择放弃,就退缩逃避。”

“……”

她没说自己已经那样选择过了,没说曾经因为害怕所以想过消除那孩子的记忆,只是因为对方走开了所以没有得逞。也没说确实消过阿库玛和莉迪亚的记忆,莉迪亚甚至不止一次。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说了曲秋茗会是什么反应,曲秋茗会把她骂得很难听,“……你能确保什么都不会发生吗?”

“当然不能了。”

对面人挑起眉毛,“不过,我就是没明白,你去看一下是能怎样?”

“也许文龙的手下会去寻仇,也许明国认识我的人会去找我,也许……也许就只是突然出现一个不知名的杀手……太多可能了,我不知道。”

“你要一直这么想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变的,夏玉雪,永远都不会更好。”

曲秋茗摇了摇头,“发现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怕被人认出来的话,就把你这身显眼的衣服换了再走。怕有人袭击就全程保持警惕,至于别的什么意外真碰上了也只能面对,走路上都有可能被雷劈呢。重点是面对啊,不是逃避是面对。”

“……”

她在犹豫。

她不该犹豫的。

少女看着她,又叹了口气,低头从腰间将那枚铜币重新摸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不能总是这么做,但也许这能让你安心一点。”她将铜币凑到面前,对着铜币声音清楚地问到,“别让我说相声或者干别的什么事了,直接回答:如果夏玉雪和我一起去找阿库玛,会不会出现令我、她或者在场的任何人伤心难过的剧情?”

夏玉雪望着少女。

“啧,离别本身掉眼泪当然不算了,别废话你懂我的意思。”少女得到回复之后皱了皱眉。

夏玉雪也能听见回复。

“真的?别玩我们啊,现在气氛很严肃的,你如果现在开玩笑的话那很不合适,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少女的语气很平常,不急不躁,也不沉重不冷漠。就像……就像只是在和一个认识的人打电话谈事情那样普通。

回复。

“她说没事。”

曲秋茗将铜板重新收起来,“我觉得我可以相信这个保证,你觉得呢?”

“……我依然不知道。”夏玉雪犹豫着说。

“是啊,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确信。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我们自己去发现。”曲秋茗叹了口气,望着她,“那么,还是直接问你吧: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你的想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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