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我们已经搜过了！”哈利喊道。
“再往北呢？”她迎着风回头喊道，“他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在这里。”
莉莉快步追上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坡顶的另一侧是上百英尺的悬崖。薄薄的草皮覆盖着下方的松动岩石，再走两步，唐克斯就要跌下崖边了。
“先回来。”莉莉把她往回带了几步，等她站稳才松手，“等天一黑，这段悬崖连脚下的碎石都看不清了。我们得先确定方向。”
唐克斯透过灰雾望着海岸线，胸口急促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回巨石旁，低头再次查看那个未完成的标记，仿佛不愿相信莱姆斯留下的线索会在这里中断。
“他们抹掉了其他痕迹，却留下了这个。”哈利蹲在她身边，摸了摸那道断开的刻痕，“要么是没发现，要么是故意引我们追到这里。”
“可这里没有路了。”唐克斯咬着牙举起魔杖，杖尖再次凝聚起银光。
“你的守护神找不到他。”斯内普冷漠地说，“它每次都会被挡回来。你可以一直放到耗尽你的魔力，那时候就只剩三个人能继续找他了。”
唐克斯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难道你有别的办法吗？”
“倘若有，我大概不会站在这里欣赏你绕着荒原打转了。”
眼看唐克斯的魔杖就要指过去，莉莉和哈利默契地同时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
“冷静点，唐克斯。我们都很担心。”莉莉按住唐克斯的肩膀，抬头望向荒原深处，“但西弗勒斯说得没错。那些狼人躲了这么多年，总不会每天从麻瓜公路上进出，既然有人进得去，就一定藏着入口。这才是我们要找的，没必要白白耗费魔力。”
她取下一直斜挎在身上的龙皮袋，在里面翻了翻，掏出四个小玻璃瓶。
“提神剂。”她自己先拧开一瓶喝了，“别在找到莱姆斯之前自己先倒下。”
斯内普接过瓶子，只瞥了一眼药水的颜色就拔开了瓶塞。哈利严重怀疑，如果递药的人换成别人，他绝不会喝得这么干脆。
说实话，出发之前，哈利根本没料到莉莉会加入。
唐克斯自然没人拦得住。小天狼星得留在傲罗办公室调派人手，周二还必须赶去霍格沃兹担任三强赛裁判，根本分身乏术。除去一开始便确定同行的哈利和斯内普，莉莉是唯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
“莱姆斯是我的老朋友。而且，你们会需要一位专业的治疗师，”她当时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还是说，你们打算找到人之后，再派猫头鹰叫我过去治伤？”
她把黛西托付给韦斯莱夫人，天没亮就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事实证明，她的加入非常必要。梅林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提神剂、补血药、解毒剂和一堆哈利叫不出名字的治疗药剂，全塞进那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龙皮包里。
唐克斯喝完提神剂，把空瓶递还给莉莉，布满血丝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石楠丛和碎岩，忽然定在了他们身后的斜坡上。
“有人在看我们。”
话音刚落，哈利的魔杖已经对准了那个方向。
“出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后，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石楠丛后的一道浅沟里瑟缩着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长期营养不良的灰黄色，右边眉骨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他身上单薄破烂的衣服几乎挡不住寒冷，整个人在风中像一片枯叶一样抖个不停。
面对四根指向他的魔杖，男人把双手举到齐肩高，表明自己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他警惕地看着他们，又朝来路飞快地瞥了一眼。
“别攻击我……我不想惹麻烦。”
“哦，那你是想让我相信，你躲在暗处偷窥四个巫师，”斯内普讥讽道，“纯粹是出于高地原住民的淳朴好客？”
男人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在找一个人。”他浑浊的目光依次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找一个女傲罗，听说头发能变色。你们认识吗？”
唐克斯立刻上前一步。男人受惊似的退回到浅沟边缘。
“你找她干什么？”
“我有东西要交给她。”男人防备地盯着她，“莱姆斯让我带出来的。”
唐克斯的灰发不受控制地闪动了一下，变成了粉色，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又回到了黯淡的灰褐色。
“我就是唐克斯。”
男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肩膀上的紧张卸下了一些。
“谢天谢地。莱姆斯说你们肯定会顺着线索找过来，叫我往南走，找到那块刻着记号的石头，在那儿等——”
他朝前走了几步，哈利的魔杖依然指着他的胸口。
“先说名字。然后拿出你的证明。”
“道……道格拉斯。”男人停住脚步，“我们是生活在北边的一群……”
后面那个词被他含混地带了过去。他哆嗦着把手伸进破烂的衣服口袋，摸索片刻后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山毛榉叶形状的银质披风扣，叶尖缺了一小角，背面的别针也有些弯曲。银饰表面因为长期佩戴已经发暗，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唐克斯一看到它就变了脸色，几步上前把它夺了过来。
“这是我送给他的。”
莉莉从她手里拿过披风扣，用魔杖轻轻拂过。几缕浅蓝色的光芒顺着叶片脉络流动，渗入暗红色的血迹中，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血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仔细端详着蓝光。“上面的魔法痕迹和莱姆斯留下的标记吻合。”
她把披风扣放回唐克斯手里。唐克斯当即转向道格拉斯：“他在哪——”
斯内普抬手打断了她。
“这个扣子只能证明你和卢平接触过。”他审视着道格拉斯。“他完全可能已经死了，而你只是从他斗篷上摘下了这个。”
“他还活着！”道格拉斯急忙争辩道，“只是受了伤。芬里尔·格雷伯克的狼群从今年秋天开始一直缠着我们，逼我们加入他的军队。我们一直躲着不肯答应。莱姆斯前几天找到我们，劝大家离开高地，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格雷伯克也在这里？”哈利问。
道格拉斯恐惧地点了点头：“他失去了耐心。前天，他亲自带着人把我们包围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回头看，显然仍心有余悸。
“莱姆斯在帮我们的时候受了伤。我们把他藏了起来，现在有几个人在守着他。他让我拿着这个来找唐克斯，或者任何一个能把消息传给她的人。”
“他伤在哪儿？”莉莉追问道。“是咬伤还是中咒？意识清醒吗？能不能走路？”
道格拉斯被接连几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
“伤在……肩膀和肋骨。他还醒着，我离开的时候也能说话，只是走不了太远。”
“你离开多久了？”
“大半天了。”
唐克斯紧紧握住披风扣。“带我们去找他。”
“等一下。”斯内普依旧盯着男人，“你从站起来开始就一直往后看。你在怕什么？”
道格拉斯的身体僵了一僵。
“我怕他们追来。”他低声说，“格雷伯克的人一直在附近搜查。”
斯内普显然对这种说辞嗤之以鼻：“既然他们早就包围了你们，你是怎么逃出他们搜索范围的？”
“他们不可能守住每一个出口。我知道一条路。”
“卢平身边有多少人？”
“四个……或者五个。”
“格雷伯克带了多少人？”
“……我不清楚。”
“我还以为这是一场激烈的冲突，而且你当时在场。”
“我……当时一片混乱。我忙着逃命。谁有闲心去数他们？”
斯内普眯起眼睛，不置可否。“这倒是个万能且无从查证的好借口。”
唐克斯再也按捺不住，冲着斯内普喊道：“东西是真的！我敢肯定那就是我送的那一枚！”
“我并没有质疑披风扣的真实性。”斯内普语气毫无波澜，“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个常识——死人和被折磨的俘虏，向来是提供真信物最好的来源。”
唐克斯深吸了几口气，看上去恨不得直接给他一个恶咒。
“披风扣和血迹上的魔力都没有问题。”莉莉看了斯内普一眼，“不管道格拉斯隐瞒了什么，他至少见过莱姆斯。”
道格拉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我发誓我没撒谎。”
斯内普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视线越过起伏的荒原，落在海平线尽头那轮正在沉入灰海的残阳上。
“你还漏了一件事。”他说，“今晚是满月。”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道格拉斯不断发抖的双手上。
“太阳一落下去，月亮就上来了。等你把我们带回去，那里会有至少五名即将变形的狼人。”
道格拉斯张开嘴，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了。
“所……所以我们才得抓紧时间！”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格雷伯克的人还在找他，藏身的地方撑不了多久。”
哈利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话漏洞百出，显然并不可信。
可他瞥了眼唐克斯——她整个人都朝那个男人的方向倾过去，只要对方转身带路，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他们原来的线索已经断了。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把同一片荒原再搜一遍外毫无意义；跟着面前这个人走，至少有可能见到莱姆斯。
哈利无法确定哪一种选择更危险，只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和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举起魔杖，释放出他的银色牡鹿守护神。
“告诉小天狼星，我们在怒角遇到了一个自称道格拉斯的狼人。他要带我们去找莱姆斯。”
牡鹿跃过荒芜的山坡，迎着狂风向南奔去。
“你走前面带路。”哈利对道格拉斯说，“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