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托我们来取第三卷经书,”有一人低声道,“《金刚经》和《法华经》之后的那一卷。”
新荆无声地笑了笑,站起身。
“走。“他说。
他走到佛堂门口,外头就亮了。
火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先是一团橘红色,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满屋子都晃动着跳动的光影。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火把的光把窗纸烧成半透明,人影晃动,兵刃碰撞。
那三个辽人都心头一紧。新荆站在他们后面,看到耶律浚就在十几步外,火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而阿骨打站在女真人后面,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眼神锐利。
年轻的辽太子左手持弓,弓身是柘木的,裹了一层鲛鱼皮,皮面在火光里泛着暗青色的鳞光。他右手已经搭了一箭,箭镞的棱面打磨得极细,火光照上去便是一条窄窄的白线。
“大胆宵小,“耶律浚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竟敢夜闯东宫。”
话音落的时候,他手里的弓就骤然拉满,手指一放,弓弦“噌”地发出一声裂响。
箭离弦的那一瞬间,火光在箭镞的三道棱面上依次闪了一下,然后箭杆已经穿过灯火与阴影之间的空隙,猛地没入那三个辽人中站的最靠前的人的胸口。
被射中的人晃了晃,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仰面倒了下去。背脊砸在地砖上的那一声,比箭入肉的声音更响。
剩下的两个人猛地后退。其中一人当机立断,一把将新荆拽起来,踩住另一人肩膀就跃上房顶,然后将另一人也拉起。
耶律浚没有追。他盯着这几人已经上了屋顶,没有吩咐手下再追,而是站在原地搭了第二支箭。箭尾的扣槽卡进弓弦,食指和中指迅速夹住箭杆,拇指一压箭尾,然后便是弓弦的第二声轻响。
箭矢穿破夜风,直接就射中了新荆。宋人踉跄一步,他身边的辽人连忙将他抓紧,见那支箭已经射中宋人右肩,便将人背起,低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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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荆被架进驿馆后院的时候,右肩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在袖口处凝成暗红色的一圈,像一道洇开的墨线,但箭杆已经被剪断。那两名辽人和沈括打了个照面,立刻退了出去。
沈括目瞪可呆地看着面前的新荆:“新……新……”
“叙旧的事以后再说。”周舜臣已经成了在场所有人中压力最大的一个,他看着新荆肩膀上那支箭,感觉血压直线上升。他朝沈括怒吼:“给我腾个地方!”
周围人连忙离开,只留了周舜臣和充当他助手的李幕僚。等到肩头的衣服剪开,周舜臣却一怔。
“应该没什么大事。”新荆有些失血的头昏,但他现在心情极好,连刚才看见李评他都感觉像是看见了久违的老乡。他对周医效说道,“您直接拔就行。”
周舜臣摸了摸创口,让李幕僚清洗了周围皮肤,然后伸手抓住断杆猛地一拔。血液涌出,金疮药厚厚地撒了上去,周舜臣看着那折断了箭头的半截箭杆,又看向正被包扎创口的新荆。
“谁射的箭?”他眉头紧皱,“准头和力度都惊人。没了箭头还能射中你,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这哪叫手下留情?”新荆叹道,“分明是心有怨念,看我不肯留他的信物,辗转反侧,心有不甘,索性留个疤给我。”
周舜臣的表情更加古怪:“辽国女子竟如此歹毒。”
新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信物。”
他实在是累了。他对耶律浚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而耶律浚心心念念要维持并巩固一个想象中的君臣关系,也不能算错;如今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非常不易。
新荆坐在那儿,看着周舜臣给他诊脉,安排人烧水,在那里写医方。这场面让人看了心里温暖,像是已经回到了汴梁。
“陛下这几年怎么样?”新荆困意缭绕,强打着精神,问道,“他身体还好吗?”
“你应该当面问他,而不是在这儿增加我的工作量。”周舜臣瞥了他一眼,“我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你别这么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