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戈不能明白。但他直觉感到,这与冷柔危有关。她是世界之核的女儿。
她是世界之核的女儿!
冷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心底压抑多年的恐惧在这一刻爆发。他稳坐高台不知多少年,几乎早已忘记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这个世界的主角失联,生死未卜,竟然连他都困不住冷柔危,他也困不住!
冷柔危在东海究竟遭遇了什么,到底用什么手段将主角破坏成这样?主角真的死了吗?难道新的世界之核在冷柔危身上觉醒了吗?
不。
她不能觉醒。她必须被命运的网牢牢困住,否则,冷戈还能从哪借来这滔天的气运呢?
冷戈顺了那么多年,风光了那么多年,他怎么甘心!
“尊上,您要的东西拿到了。”摩罗殿外,长廊灯影昏暗,将道模糊的人影照出来。
冷戈在暗中抬手,“吱呀”,大门打开,那道人影飘过来,手里捧着一团东西,用黑布包裹着。
“新鲜的,刚宰杀干净,苦胆和下水已经去过了。”男人身着黑衣,戴着兜帽,低垂着头。他说话动作都很僵硬,和一具尸体无异,脸上青紫斑驳。
冷戈长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包裹被搁上去,男人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你的影子近来不够安分。”
男人闻言,讷讷抬起头,冷戈伸出长指,划过兜帽盖住的那张脸,一道瘢痕若隐若现。
“尊上打算如何处置?”男人目光无神,只知执行命令,仿佛不会独立思考。
冷戈却一把将他推开,居高临下看着他,没有回应。
没有人知道冷戈在想什么。
他似乎根本不指望从黑衣男人那里得到令他满意的回答。
冷戈默了一会儿,手背一挥,男人得了指令,什么也没问,转身隐没在夜色中。
冷戈慢条斯理打开黑色的包裹,从那团模糊的东西上撕下一块,吱嘎吱嘎地吃起来。
起先胃底本能地泛起一股恶心,他更大口地吃下去,抹去唇边溢出的铁锈味,不顾一切地大吃大嚼。
直到他树皮一样的皮肤慢慢变回饱满,冷戈才终于将手中的东西往案上一搁,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半晌,讥诮地笑起来。
如果主角真的死了,那么,哪怕是他冷戈成为新的主角,也绝不能是冷柔危。
*
沙城,城主殿。
紫霜宝莲被放在一只琉璃花瓶中比对,上方的人摇摇头,又拿出来,换到另一个瓷白的花瓶中。
“你这花瓶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至于这般挑剔吗?”
在桑玦不知道换了第多少只花瓶后,冷柔危倚在门框上,看着被各式各样的花瓶围在中间的桑玦,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跪在中间这挑挑,那捡捡,活像个卖花瓶的小贩。
“当然!”桑玦骄矜道,他抱着手中的花瓶猛然回头,冲冷柔危一笑,“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那得什么样的花瓶才能配得上它呢?”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桑玦将怀里那只递出去。
冷柔危拿过来端详,并不规则圆润的形状,好似从山岩上裁下来一块,鸭蛋青的颜色,转着观赏,上面还有几条石纹,斑驳美丽。
是一只素雅的石瓶。
“怎么会想选它?”
桑玦仰起下巴笑道:“因为这宝莲是小石头送给我的,我也想把它送给小石头。”
冷柔危作势要拿石瓶砸他,却被桑玦握住了手,可怜巴巴道:“好姐姐。”
冷柔危低下身凑近他,讥诮地笑一声,将石瓶递到他怀里,淡淡道:“那你去抱着小石头睡觉吧。”
转身就走。
桑玦忽地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拽住冷柔危的衣袖,冷柔危头也不回,将袖子一扯,桑玦就着力道“腾”地站起来,长臂一捞,将冷柔危揽到怀里,转过身来面对他。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按在冷柔危腰上的手用了力,本能的反应暴露了桑玦骨子里的强势。空气一下变得灼人。
冷柔危抬起下巴,微垂长睫,扫过桑玦的脸,看似被禁锢者,眼里却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如同短暂亮出獠牙的野兽与最了解他的驯兽师对峙。
“你胆子越发大了。”冷柔危往前靠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气的。
呼吸交织,似有一簇急火,烫红了桑玦的耳廓。
桑玦没有后退,反是垂落视线,看着冷柔危的嘴唇,掌心在冷柔危的后腰轻轻摩挲,好像有点委屈,又恃宠而骄,“难道殿下就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桑玦低头,在冷柔危唇边落下一个吻。
“阿柔,你要说话算话。”
……
夜色中,明月皎白。
紫霜宝莲插在石瓶中,被随手放在窗台。
更深露重,紫霜宝莲鲜嫩欲滴,花蕊也被浸透,淋漓地垂下来。
嗒、嗒、嗒……
露水滴落在窗台上,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