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抬眸,隔着人群与冷柔危打了个照面。
只见对面女子高挑劲瘦,矜贵不凡,面上薄雾,不知是何法宝造化幻相,竟连谢临渊也看不破。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冷柔危负手而立,看也不看玉凌,只对谢临渊道:“我却不知与你仙门初见,怎么就平白背上一条人命了。难道你们仙门都是送上门来的赔钱货,非杀不可?”
“师父,你看她竟敢公然辱骂仙门!”玉凌仓皇躲在谢临渊衣摆后,抬手指着冷柔危,目眦欲裂。
冷柔危唇角轻勾,抬手,镜魇之心在她掌心浮现,五色华彩大盛。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可是仙盟百家之首,凌霄剑宗的人!”
“玉凌师兄,跟他费什么话,连凌霄剑宗的面子都不给,咱们直接闯进去就是!”
“是你逼我的!”
刚才的景象在空中重演,栩栩如生,谁公然辱骂,谁咄咄逼人,一切昭然。
玉凌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料到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冷柔危还有这一手。
冷柔危施施然收了镜魇之心,轻笑一声,视线斜飞到谢临渊身上,“仙盟百家之首,原来就是这般做派?”
“师父,她是魔族,她就是和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玉凌慌了,赶忙强词夺理。
“玉凌。”谢临渊垂眸,眼中寒意叫玉凌闭了
嘴,垂下头来。
谢临渊收了剑,作揖,“是谢某未曾洞察明晰,冒犯姑娘,给姑娘赔罪。”
谢临渊看了裴芝一眼,视线定在冷柔危身上,“不知姑娘是魔族哪一支?”
但凭借着此女身侧侍奉的青年,谢临渊心中已有猜测。
刚才裴家客栈的小二急急扑过去唤那青年少主,想必他就是裴芝。
前些时日传闻裴开流向魔域赞助了不少魔晶和飞舟,有人传言是因为裴家少主外出历练,在魔界少主冷柔危麾下任职。
那么,裴芝身边这一位,就是冷柔危无疑。
似乎是印证谢临渊的猜想,冷柔危面上幻术缓缓退去,似春风携雪而来,展露一双清冷眉眼。
“冷柔危。”
她长眉舒展,道出这几个字。
光凭这三个字,就如平地炸响惊雷,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先前盛气凌人的玉凌都张大了眼睛,脊背渗出薄汗。
四域三十六洲,谁人不知这魔头恶名,但凡提起谁不附和着骂两句。
可若是在本尊面前,谁又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更何况近些时日,她手握弑神血弩,杀鬼王,破东海,坐上了妖域共主之位。
气势太盛!
“原来是魔界少主,妖域摄政王殿下。”谢临渊颔首,他侧身相邀,“请吧。”
“师父,那师兄的仇……”玉凌跪在地上,犹不放弃。
“谢道君,门户不干净,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冷柔危在原地不动,将霜缚缠在手上把玩,玩味道,“连仙道之首都如此,其他附庸的仙家又是怎么‘匡扶正义’的呢?”
谢临渊肃声道:“玉凌,你不要再搬弄是非,为师自有分辨。罚你禁足禁言三日,面壁思过。”
说罢,剑指一并,一道金光束在玉凌双脚间,又一道金光锁在他嘴上,玉凌噫噫呜呜半天,说不出话了,其他弟子上前将他扶起来。
“师父,那我们的住处……”搀扶玉凌的弟子为难地看着谢临渊,想让他再争取一二。
谢临渊道:“既然裴家客栈住不下,那就分散去别处。不过是条件差了些,对于修行之人不是要紧事。”
凌霄剑宗的弟子们只得依次领命,散向周围临近的其他客栈。
待谢临渊回过身时,冷柔危已经带着几人走进院子,根本没有等他。
*
“瞧见了吗?那个就是冷柔危。”
“嘘,千万别让那魔头听到了,别惹她。”
“她不会也是为了太上秘境来的吧?那咱们还怎么争?诶!”
“她来了,快关门快关门。”
冷柔危跟着小二踩在客栈楼梯上,一路上不断有低低的气声议论。
刚才吵嚷间,不少客人都醒过来,扒在窗边看热闹,这会又纷纷好奇起冷柔危来,见她走近,又赶忙紧闭房门,不敢留出一点缝隙,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怦怦跳,瞧着她的影子从窗户上掠过。
“我们裴家客栈有几间上房是不对外挂牌的,几位贵人来之前,少主特地嘱咐小的,收拾出来给几位使用。”
客栈共有五层,是个环形筒楼,虽然地处偏僻,却处处雕梁画栋,建筑精致。
小二拿着萤石照路,走上了最顶层,来到里间的客房前,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几间临山,空间大,带露台,又僻静,屋内陈设用度都是新换过的,住在这里再好不过。有什么用得不称心的,随时知会一声,我找人来换。”
“谢临渊住哪?”冷柔危问。
小二笑道:“最好的房间都在这里了,谢道君的住处也是上头特别嘱咐的。”
冷柔危便明白,那该是和裴芝同等地位,或是更高地位的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