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出家人怎么可能有情。”
“这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我根本没爱过你。”
……
“怎么能跟爱的人说反话呢?”
……
在脑海里浮现谢小明玉碎的那一刹那,冷柔危仿佛听见了许多声音,又好像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她耳边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些事情。
最后,一道声音拨开嘈杂,从冷柔危心底传来,沉沉地压在心脏上,
“此心不悔,覆水难收。”
界墙的另一面,水晶棺中,桑玦喃喃念着石壁上的字。
这句话如石子投入静湖,顿时激起波澜万千,冷柔危不知自己为何心头微震。
似乎有某个潜藏的故事,不得不借着她的躯壳破土而出,重现世间。
就在冷柔危出神的片刻,帛??一手结佛印将她打出去,她滚落在地,喉间腥甜,无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长刀。
冷柔危刺进帛??肩膀的那一刀终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镇使府的修为禁制将冷柔危的修为压制了一个大阶,帛??才是这方世界修为最高的人。
但此行之前她们也早有决战的准备。
谢小明扶起她,冷柔危拿出一张符纸点燃,眉心紧蹙,对那一端道:“阿岑,可以动手了。”
帛??仰天大笑起来,“你们还有多少后手,可以一起上。”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两人,顿时收敛了所有笑容,目光阴鸷。
*
夜深人静,镇使府高墙之下,岑小斤猫在地下,以灵力画阵,裴小源在后面撑着宝伞帮她遮掩。
想要破开这府上的禁制并非易事,冷柔危给岑小斤的阵法威力巨大,有爆破之能,但在帛??设置的修为压制下,岑小斤想要画出这样一个阵图也就更耗费精力。
岑小斤正在绘制这阵图最关键的时刻,额头冒出了一层薄汗。
“还撑得住吗?”裴小源从乾坤宝袋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着品相最佳的天阶灵石,以供岑小斤补充灵力。
岑小斤苍白着脸色,回头对他笑,“阿裴,你快要把我埋起来了。”
裴小源低头一看,可不是,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生怕她不够用。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哪耗得起这么多灵力啊。”看到裴小源蹙起的眉头,岑小斤揪着他肩膀上的衣袖,轻轻地晃,夸孩子一样。
裴小源无奈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绢,将她额头的汗轻轻拭去,观察着她的神情,“这些灵石的灵力你是不是不好化用?”
岑小斤摇头,“没有啊,你不用担心我。”
裴小源放下伞,将岑小斤吸收灵力的左手握在手里,他的体温从手背上传来,岑小斤愣了一下,心跳忽然有些快。
这么多天朝夕相处,虽然两颗心已经靠得很近,但真正亲密的接触也都是借着扮演夫妻的“任务”心照不宣地进行。
这是裴小源第一次不因为要完成什么任务,主动牵起她的手。
“怎么了?”不能躲在游戏的背后暧昧,面对真实的裴小源,岑小斤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裴小源将另一只手摸在灵石堆上,对她道:“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通过我去吸收灵力。”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水,好似能把岑小斤包裹起来,不因那个必须扮演的丈夫身份,直接指向她。
岑小斤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裴小源在说什么。
在修为有限的情况下,短期内快速吸收大量灵力,会让修士的经脉受到巨大的压力,就像窄小的水渠被洪水冲击。
即使岑小斤很快就通过画阵使用出去了一部分,但这个吸收大量灵力再用出去过程越久,对她来说便越难承受。
裴小源的意思,是让岑小斤用他的经脉来缓冲这些灵力的冲击。
“你、”岑小斤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办法?”
裴小源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不行,”岑小斤果断道,“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撑不住的。”
“我可以。”裴小源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凡人虽不修行,可身体的经脉却如璞玉,由我的身体为灵力渡气,你会更好用。”
岑小斤张了张口,眉心紧锁,声音不自觉发颤,“你用过这种办法?什么时候?你为什么用身体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一连三个问题,岑小斤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深,裴小源笑了,“阿岑,这正说明我没有骗你。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事。”
岑小斤别开眼不看他,却被裴小源握着肩膀,慢慢掰过来,裴小源看着她的眼睛,“阿岑,我不能看你自己辛苦,我却帮不上一点忙。”
岑小斤听了他的话,慢慢抬起眼睛,裴小源笑道:“我的心意,你还不能明白吗?”
岑小斤扁了扁嘴,视线飘向一边,“那我的心意,你又明白吗?”
“正因为我明白,我才不能辜负你的心,更要想尽办法爱你、护你,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裴小源的声音低了些,低下头与她视线平齐,“好吗?”
这时,岑小斤怀里的符纸飞出来,无火自燃,里面传来冷柔危的声音,“阿岑,可以动手了。”
“你们还有多少后手,可以一起上。”帛??的笑声随后而来。
岑小斤立刻明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们这边晚一分,冷柔危她们那里就危险一分。
岑小斤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看着裴小源,裴小源点点头,岑小斤握紧裴小源的手,不再犹豫,借他的经脉,源源不断地吸收灵力画阵。
裴小源闭上眼,感受着灵力如江海灌入他毫无修为的经脉,耳边仿佛又听见雨声,他与岑小斤初遇的那一天。
大雨倾盆,家家闭户不出,裴小源坐在二楼茶厢煮茶观雨,湿气从窗外扑来。
空无一人的街巷,一把红油纸伞刺破灰青沉闷的路,扎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