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青萍之末。
冷柔危手中的刀轻轻嗡鸣,空气中暗流再度变幻,像羽毛拂过脸庞,带来丝丝痒意,帛??从护府禁制被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摸了一把脸颊,有濡湿的血迹。
杀机纤毫毕现,竟无形无影间割伤了皮肤,意识到这一点,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黑曜石一般的流光闪过,帛??还没有看清对面的人如何出手,只觉疾风掠至,“噗嗤”一声,长刀没入心脏。
冷柔危飞扬的发丝迟迟掠到帛??的身旁,狭长凤眸似两把闪着寒光的刀,映出帛??吃惊的倒影。
“你、”帛??吃力地抬起手,指着冷柔危,血脉间躁动着臣服之意,脸上鳞片翕张着,噗通跪在地上,“你是上官氏的人。”
冷柔危利落收刀,鲜血从帛??胸口汩汩淌出来,他七窍也溢出鲜血,倒了下去。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垂头看着地上的帛??冷笑,“亏你想得出这样恶毒的枷律咒,用魔气收割世人的气运。你纵有万般办法逃过天谴,我的刀今日就替天行道。”
帛??抬起头,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他额头上已经绷出了青筋,仍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冷柔危皱眉,看着帛??的神情从急切,到苦涩,到悔恨,最后到绝望。
这一幕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冷柔危的头又开始疼痛,她闭上眼,努力地回想着。
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说不出?
有什么……在……
“阿锦——”窗外一股女子的尖啸如飓风,撞破了半面墙,掠至帛??身边。
金玉夫人哭声凄厉,她将帛??抱在怀中,脸颊贴近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阿锦,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好不好?我用你分给我的这半条命求你,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帛??抬手抚过金玉夫人早已遍布尸斑的脸,苦笑道:“阿瑶,我们哪有退路呢?”
似乎是印证帛??的话,对视之间两人的神情渐渐变得木然,帛??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冷柔危手中的长刀,道:
“寒商公主……曾用凤凰最锋利的那根尾羽……铸造了一把通体漆黑宝刀,那刀赠给了她的至亲好友。
……镇宁王殿下……您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在这个场景里听到寒商的名字,冷柔危怔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冷冷道 :“用不着你管。”
帛??却已不再看冷柔危,他拼尽全力抱住了金玉夫人,似乎想透过这张脸看向他最熟悉,却又再也没有见过的人。
“这尸体是囚笼。”帛??艰涩地喃喃道,“阿瑶,好想再见你一面。”
金玉夫人低头埋进帛??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已经泣不成声。
“阿瑶,不要哭。”帛??抚着她的脊背,“我们最终,还是,在一起的。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金玉夫人的尸身倒下来,一道银色魂魄从中飞出,和帛??一起浮在上空,像两尾鱼互相交缠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现出一条半人半鱼尾的怪模样。
倒下的尸身瞬间变成一滩血水蛆虫。
冷柔危恍然明白,金玉夫人和帛??原来互为半身,潘得禄的夫人早就死了,是帛??用自己的半条命给了金玉,她的魂魄才得以安置其中。
那妖一半男人的脸,一半女人的脸,长发披散,黑洞洞的眼中,黑气涌动如漩涡。
“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男女的声音同时响起,鱼妖手中玉壶打开,黑气汹涌而出,像蝙蝠一样带着凄厉的怪叫,在天际盘旋。
与此同时,冷柔危的身后,院子里荷塘波涛涌动,千千万万的黑色鱼卵浮上来,原来这池塘中竟然藏着孵化黑气的鱼卵。
无数黑气似乎被提前催熟,破卵而出,飞到鱼妖的身边来。
金玉和帛??融合的这东西,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怪物,根本不是寻常的妖,它的鳞片异化得坚硬,妖身也暴涨狰狞。
谢小明拖着重伤的身体提剑站到冷柔危身侧,提防地看着这怪物。
“你们不是对这‘黑气’一直很好奇吗?”鱼妖五指成爪,尖锐的长甲上盘绕着蛇一般的黑气,越涨越大,转眼成了巨蟒,盘绕在鱼妖的周身。
鱼妖笑起来,“这是我培育出来的最新品种,就送给你们吧!”
那巨蟒虚影猛然昂首,呼啸着冲向冷柔危和谢小明。
冷柔危视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却更清楚。
她和谢小明背对背站着,周围的空间的灵流似乎在移动变化,有新的阵法在成形。
恢复了全盛的修为,冷柔危手中的长刀杀气外溢,却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杀招,只觉得胸中仿佛有气流来回穿过。
蛇。
那缠人的蟒蛇似乎往心脏里钻,钻进跳动的血脉,往内心最深处纠缠挑拨。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