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脊背的衣料,她似乎听见另一个人的胸腔里,心跳的声音与自己同频。
“枷律咒已经过时了,”鱼妖从高处俯下身来,轻蔑冷笑,“我压上她二人这一世至死不渝的情缘,炼入魔障,制成焚情蛊。它遇情则生,凡动情者,必身如烈火煎熬,直至焚骨成灰,非鱼水之欢不可解。”
鱼妖从谢小明的背后掠过,恶劣道:“你不是喜欢为她挡伤?那就要你无情道碎!”
“卑鄙小人。”谢小明回身挥剑,剑气纵横而出,鱼妖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轻轻一碰,瞬间碎成万千鳞片随风而去。
“就算你们解得了这一时的焚身之痛,这一世,‘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就是你们余生的烙印。凡世间情爱,必有贪嗔痴,在魔障蛊惑下,不是你掠夺她的气运,就是她掠夺你。”
它的笑声在风中久久不散,凉意沁骨,
“冤冤相报,此生,你们都不得解脱。”
……
风中的声音从冷柔危脑海中的画面,飘向现实。
不知不觉,如有烈火焚身,鼓噪着冷柔危今日本就躁动不安的血脉,她的身后蓬出一条银灰色狐尾,发丝间现出一双狐耳。
“好热。”冷柔危筋骨酥软,血液像流动的岩浆,灼烧着她肌肤经络的每一寸,她身形摇晃,被身后的一双手接住。
……焚情蛊激发了她的成长期。
冷柔危的思绪有些混乱,脑海中浮现无数模糊的画面。
成长期?
她似乎还认得什么人,会有这样的经历。
“上官姑娘。”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比她好多少,谢小明克制着气息,扶她坐在地下,冷柔危瘫软地靠在他怀中。
这一次,谢小明并没有像一个无情道修士该有的那样,推开她,任由她依靠着。
或许是因为焚情蛊的原因,谢小明揽着她后腰的手没有松开,五指握着她的手臂,反而攥得有点紧。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冷柔危却能察觉到,谢小明垂头向着她的方向,呼吸声越来越重,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冷柔危仰着头笑了声,“小明道长,看来天意也要你我有这一段不死不休的姻缘。”
冷柔危在黑暗中摸索到谢小明的肩膀,又一点点摸到他的脖颈,滑向他的脸,“你要殉道而死,还是跟我回大梁?”
掌心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谢小明沉默了许久,久到冷柔危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心中有姑娘。”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涛骇浪,冲得冷柔危神魂俱是一震,好像不止是她,某个灵魂也与她在此刻共振,似乎对这句话期盼已久。
“魔障已消,天下不再需要我的道。”谢小明凑近些,似乎在寻找她的嘴唇,“我愿随姑娘去天涯海角。”
冷柔危默了默,嘴角浮上笑意,眼眶却有些酸胀。她的掌心慢慢下滑,顺着谢小明的锁骨,摸到心脏跳动的地方。
从不在乎中寻找在乎,是冷柔危最擅长的游戏。
这一场游戏中,她赢了。
一个无情道修士,一个最不可能爱上别人的人,心里有她。
他的目光流连过世上万千,唯独为她停留。
她赢得彻彻底底,又如何能不沦陷其中,想要永永远远赢下去?
此生,她也该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爱,为了它做什么也愿意。
哪怕要她的忍耐,她的包容,她削足适履的改变,她的名声地位,她的以身涉险。
哪怕是要她的心,甚至她的命——也是值当的。
冷柔危闭上眼。
——假如,她不曾见过那样一种热忱笃定,无需她苦苦寻求证明的爱的话。
冷柔危摸到了谢小明胸前的玉佩,仰头向谢小明凑了过去,错过他的唇,凑到他耳边,轻声吐息,“此心不悔,覆水难收。”
谢小明身形一滞,玉佩“咔拉”裂成两块,冷柔危一把推开他,袖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弑神血弩对准他的心脏,一箭穿心!
困住她们的迷阵、黑暗,像雾一样渐渐散去。
谢小明,或者应该说谢临渊,跪在地上,满眼不可思议,看着刚才还在怀中与自己情意缱绻的冷柔危,握着弑神血弩站起身。
冷柔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眸微眯,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堆垃圾。
她竟然破了他的局。
“你、”谢临渊睁大了眼睛,额上青筋暴起,倒下去之前撑着自己,仍不甘地看着冷柔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怎么会知道太上秘境的密令?!”这一句,谢临渊几乎暴怒着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