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一切都是错的。

修无情道怎能动情？

她想要谁，有什么得不到呢？他怎么偏偏对她动情？

对这感情的全盘否认更加重了心中的刺痛，将初识情滋味的谢孤雪推向又怒又痛的极端。

焚情蛊就是他动情的惩罚。

或许是为了报复，或许是再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更多的情，谢孤雪不再看上官焱，他拉着她翻了个面，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抬手扣住她前肩，额头抵在她的脊背，来势更凶。

上官焱也不甘示弱，手臂交叠在谢孤雪的手臂上，按着他的手，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淌下，滴落在谢孤雪的大腿上。

感受到谢孤雪隐约的恨意，上官焱心中反而畅快，拿话刺他，“谢孤雪，凌霄剑宗的弟子们知道他们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是这样的人吗？”

谢孤雪本不是好争辩之人，可偏被她的轻佻刺痛神经，似乎要维持摇摇欲坠的一点自尊，让自己不像她掌中的玩物，他喘.息着道：“不及殿下多情，人人都知道。”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谢孤雪就后悔了。

这样的话讲出来，竟比拿匕首剜自己的心还难受。

到底怎么回事？今日种种所为，简直不像他。

上官焱愣了一瞬，咬了咬嘴唇，她冷笑一声，“谢孤雪。”

更重的话，她咽下去，说不出来了。

上官焱渐渐有些受不住，慢慢跪坐在他怀里，低下背去，像个婴儿一般蜷缩起来。

似乎感觉到她的失落，谢孤雪倾身覆下来，将她圈在怀中，他吻着她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言语匮乏。

说什么呢？道歉？他不是有意讲出这样的话？

说或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段情，原本都不应该开始。

越是察觉到这段感情的穷途末路，焚情蛊越是如风助火，将人的爱与恨烧得疯狂。

把什么应该不应该都烧干净，把宗门天骄和妖域王储的身份都烧干净，把过去和明天都烧干净。

此刻，只有此刻。

……

“阿焱。”

最后迷迷糊糊的上官焱，听见耳边谢孤雪克制的叹息。

是梦吧？

……

上官焱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谢孤雪的外袍，坐起来。

假山透进来的阳光里，谢孤雪背对着上官焱盘坐，执剑抵在自己胸口，正在剜着什么。

浓重血腥气扑鼻而来，上官焱心头一跳，惊忙起身阻拦，“谢孤雪，你干什么？！”

谢孤雪抬头，手里握着从心头剜出来的情丝。

情丝本应是透明的颜色，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光彩，这一根却鲜血淋漓。

上官焱目眦欲裂，一把攥住谢孤雪的手腕，抬眸，一字一句道：“谢孤雪，你就这般绝情？”

谢孤雪面色苍白，眉眼似覆了霜雪，平静地看着上官焱，“殿下，焚身灼骨之痛已解，蛊毒仍在。为了你我日后不再为魔障蛊惑，两败俱伤，剜去情丝才能以绝后患。”

上官焱喉头哽住，她试图从谢孤雪染了薄红的眼角读出一丝不舍。

可她无法忽略的事实是，抽去情丝的办法诸多，偏谢孤雪要选亲手剜心这条路，鲜血淋漓，干脆决绝。

谢孤雪甚至都没想过与她商量——也许互相妥协，就能有一个折中的未来呢？

他竟这样擅自做了决定，快刀斩乱麻地斩了她。

“好，好。”上官焱看着谢孤雪，心脏沉了底，慢慢后退，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谢孤雪，这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谢孤雪呼吸微滞，没有抬眸，袖中的手不觉捏紧。

上官焱低头掐诀，忍着剥离血肉之痛，将心头血养的那根情丝抽出来。

整个过程极其缓慢，却又痛彻心扉。

这痛楚，恐怕此生也难忘了。

见上官焱身形不稳，谢孤雪想伸手去扶，却忍住了。

上官焱用的已经是最温和的方式，谢孤雪以剑剜心，又该如何？

想到谢孤雪也不好受，上官焱心里反而得到了几分安慰和痛快。

握着手里透明晶莹的情丝，上官焱站起身，将它扬在阳光下，浮出她惯常的微笑，道：“从今往后，你我如无必要，再不相见。”

谢孤雪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他提剑站起身，与上官焱错身而过，临走时忽然停下，道：“今日之事，孤雪只要活着，都愿负责。倘若殿下不日有困，孤雪仍当全力相助。”

上官焱怔了怔，只见眼前飞来一块碧色的玉玦，“这块玉佩作为信物赠予殿下。孤雪所言，任何时候都算数。”

上官焱下意识将它握在手中，她认了出来，这是谢孤雪之前用来防身的玉佩，此时已经碎成了两块。

上官焱情丝已失，却仍感觉到一种悲伤欲绝的幻痛，她一把将玉佩扔到地上，“本王做出的选择，不需他人负责！”

迟来的眼泪滴落在地上，谢孤雪的身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