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焱捂住抽痛的心口,慢慢地感觉自己开始变得轻松了。
她的眉头逐渐舒展,直到昏昏沉沉有了睡意,听见一道声音说:“睡吧。睡醒一觉,留下所有过去。睁开眼,就是明天。”
……
再睁开眼的时候,上官焱看见了一个明丽的女人。
“阿焱!”司风俯身抱住了上官焱,一会哭,一会儿笑,又担忧她的身体,又拉着她的手跟她分享着近些年来的事,仿佛两人昨天才从闺中分别。
司风拉着上官焱摸着她身怀六甲的肚子,笑道:“它动了,看样子很喜欢你呢。”
上官焱看着和自己一同长大,性子一如当年温柔开朗的女子,感受到掌心下生机勃勃的胎动,心头五味杂陈,慢慢地笑起来。
看起来,她是很幸福的。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生活,那就祝福她吧。
上官焱封印了记忆后并没有立刻离开魔域,而是应司风之邀,陪她住了一阵子。
正如司风在信中所说,司风的宫殿是冷戈特地命人打造的,仿制上官焱的行宫,极尽奢华,汉白玉地面不染纤尘。
山茶花长了满满一院子,都是司风亲手种的,此时正是盛放的时节,红的,白的,一大朵一大朵缀在绿叶间,鲜艳明媚,香气淡淡。
凡司风想要的,冷戈无不依从。
司风摘下一朵红色山茶花来,指尖布上福祉,将它簪到上官焱鬓边,又拉过上官焱的衣袖轻嗅,“总是不及你身上的香好闻。”
上官焱见她惯常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你还是和在妖域一样,总是叫我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年,不知受你多少神赐福祉。”
司风在妖域时,是神族后裔,妖域万民无不以她为祥瑞,叫她扶摇公主。
每年妖域祭祀大典时,她便化身凤凰,拖着修长华丽的尾羽飞过天际,为众生赐福降祉,涤除邪祟。
但因司风与上官焱和时惊鲲一同长大,她们两个受司风的赐福格外多。
忽然想起那盏开始黯淡的命灯,上官焱心中不安,亦不忍,她试探地问:“这样不会令你神元有损吗?”
“怎么会呢?”司风笑道,“神裔的力量来自天地,万物生生不息,川流奔涌,我便生息不竭。我赐福众生,就像地气上献于天而成雨,雨落润生万物,从来也不会令我的力量削弱半分。”
“倘若,”上官焱欲言又止,看着司风即将临盆的肚子,终于还是说出口,“倘若你孕育的孩儿要分走你的神元呢?”
司风怔了怔,转而笑起来,低头抚过肚子,“它是我的孩子。身为人母,哪怕有一日要我舍命护它,又有如何呢?”
上官焱心神大震,看着司风,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惊慌,抬手掩住了司风的唇,“不,你不要这么说。”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司风会这样想。
她也不敢细想司风的话,怕真会有这样一天。
“别为我担心。”司风笑着握住上官焱的手,“这不过是一个母亲的心。等你做了母亲,自然明白。”
上官焱看着司风的眼睛,她的眼睛温柔坚定。
上官焱想起了自己的母王。
曾在不知第几次历经危险冲破秘境,带着伤回到妖域时,上官焱不耐烦地推拒母王的探视,对她的说教也无动于衷。
母王也曾对她说过相似的话,“等你做了母亲,就明白个中滋味了。”
上官焱不明白。
直到司风生产那天。
司风生产并不顺利,她握着上官焱的手,在三日三夜的绵长掣痛中诞下一名女婴。
“这孩子年纪虽小,就已经能看得出性子倔强,就叫她小石头吧。你觉得怎么样,阿焱?”司风从虚弱中抬手,拨弄着婴儿肉乎乎的脸颊。
“小石头。”上官焱抱起女婴的时候,怀里沉甸甸,暖呼呼,竟不知如何爱怜,又亲眼见司风为她取了名字,上官焱才第一次清楚地在司风的身上感受到,为人母亲所承载的生命的厚重。
上官焱意识到,司风的身上发生了一种不可挽回的改变。
为了这个孩子,她真的可能付出生命。
司风从上官焱怀中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高兴又怜爱,低声哼唱道:“小石头呀别害怕,长大就是山川呀……”
上官焱陪司风待到孩子满月,母王召她回妖域。
“看见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送别时,上官焱看着司风怀中的孩子,轻轻为她掖了掖襁褓,忍不住感慨,“她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你小时候。”
司风握起孩子的一只小手,对上官焱挥挥,“干娘以后要多来看看我呀。跟干娘说再见。”
上官焱捏了捏孩子的小手,低声道:“我会的。”
上官焱作别了司风,冷戈送她出宫城。
站在魔宫大门前,上官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司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魔域。
她给冷戈留下了一句话:“倘若有一天你敢负司风,我会举天下之力杀你。”
后来,她也用生命践行这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