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说完,李静姝就低着头认错,“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敢再多嘴了。”
如此显得她更咄咄逼人、不明事理了。虞妆暖悔之晚矣,她这趟来的真不是时候。
“陛下,臣妾来只是想弄清真相,绝不是因为私情而想为堂兄辩驳什么。”
然后亓官霂焱说了一句绝对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你如此在意你的母族,如果朕立了珣瑾为太子,岂不是要放任外戚坐大?”
虞妆暖惊得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看到的全是亓官霂焱对她饱含失望的眼神。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从紫宸殿离开的,一路上满脑子回响的都是他最后那句。
她现在终于知道,从她刚一进紫宸殿就感受到他的那股子愤怒,是从何而来了。
虞琪昉最终还是被执行死刑,母亲进宫时说,父亲因为叔父离开朝堂的变故人变了很多。虞妆暖明白,叔父在朝堂上对于父亲来说不止是兄弟,也是臂膀。
或许虞琪昉真的杀了钟源的儿子吧,她这样想。
不过虞妆暖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想到那日李静姝有意的火上浇油,挑拨她与亓官霂焱的关系,她就有些后悔留这女人在宫里。
太后想表达的“松柏之下,其草不殖”的道理她懂,于太后这样身处的位置,必要考虑后宫的制衡,为了种种种种,都不能有独宠专宠的情况出现。
但就这么忍了可不是她虞妆暖的作风。
彼时梳月怀里抱着只兔子,虞妆暖从座上走下来,拎起兔耳朵瞧了瞧,撇撇嘴,又把兔子丢给梳月……
李小媛心爱的兔子丢了,满宫满院的找,最后终于找到未央宫来。
虞妆暖好似一时想不起,又或者根本没在意,问向身旁的梳月:“有这回事么?”
梳月熟练地配合她:“没有吧……啊!前几天是逮到一只野兔,也没人问,最后就……”
虞妆暖恍然想起来,“啊……被本宫吃掉了。”
她咂咂嘴,“原本烤兔肉是道挺美味的菜,不过那兔子肉有些柴,”然后后知后觉地看向座下的李静姝,有些惊讶,“不会这么巧是你那只吧?”
李静姝眉头一皱,目露哀色,“应当是了。”
虞妆暖显得很抱歉,“怎么这么巧,我们都以为是只没主的野兔子,本宫看到它,突然想起跟陛下在宫外猎到兔子分而食之的场景,一时嘴馋,就……”
她说得惋惜,但语气轻松,李静姝更显哀痛。
虞妆暖好心宽慰:“你也别伤心,本宫赔给你就是。”
“赔?”李静姝茫然看着她。
……
为表道歉的诚意,虞妆暖赔了一百只兔子给她,各式各样的都有,当场就命人送到楚翾阁去了。
不是喜欢兔子么?那你就专职养兔子吧!
楚翾阁地方不大,放这一百只兔子已是困难,因是皇后的“赔礼”,又不好随意处置,没几日就弄得楚翾阁臭气熏天。
李静姝便跑到亓官霂焱面前告御状。
很好,正中虞妆暖下怀。
男人听了后很无所谓,“不就一只兔子,你还专门跑去皇后跟前要。”
李静姝娇滴滴挽着他的手臂,“那只兔子不一样,那是见证了陛下跟臣妾定情的兔子,没有它臣妾那日怎会撞到陛下呢?”
可在亓官霂焱眼里,这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吃都吃了,你想怎么着?皇后不是赔了你一百只兔子么。”
美人嘟着嘴不高兴,“臣妾只想要原来那只!”
亓官霂焱皱眉,将手臂抽出来,语气不善,“一只兔子你也要搅得六宫不宁吗?”
平心而论,李静姝的“单纯”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好的一面自然能让他开心,坏的一面就是现在这般了。
闻陛下的话已有苛责之意,李静姝不敢再多言,只是一副委屈惹人怜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亓官霂焱有些欣慰,在李静姝的视线之外露出一抹笑意,虽然自己还在为她不顾一切想为虞琪昉翻案的事有些生气,不过她终于学会有自己的手腕了,从今以后不用别人为她遮风挡雨,她可以独自面对这宫里的风诡云谲、血海翻腾。
他轻揽李静姝的肩,拍了拍,“好了,别为这点小事纠结了,朕会让皇后给那些兔子一个去处,总放在你宫里也不是办法。”
当然不可能真的让李静姝专职养兔子,这些日子楚翾阁臭气熏天,已经蔓延到旁近的宫室,搞得后宫天怒人怨。
去处就是尚食局……做成了兔羹、炙兔肉、兔皮手笼等等。
因为兔子数量太多,导致各宫都品尝了一番此等美味,当然也包括楚翾阁。
梳月亲自将菜肴送到楚翾阁,言皇后娘娘一番好意,特意吩咐尚食局,照李小媛的口味做,请李小媛务必当面品尝点评,自己好回去复命。
李静姝坐在桌前,看着一盘盘兔肉,泄气地看向身旁的红媂,最好只好认命地拿起双箸。
嚼了第一口便干呕起来,止不住地呕,那炙兔肉从她口里跌落出来,滚了一圈尘土。
梳月横眉怒叱:“怎么,李小媛是成心糟蹋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吗!”
红媂赶忙替主子认错,“梳月姑姑莫怪,小媛自幼养兔子,吃不了兔肉,绝不是有意辜负皇后娘娘的心意。”
其实红媂比梳月还要大上几岁,珍妃风光时,她见了未央宫的人何等傲慢,如今也真是能屈能伸,叫梳月一声“姑姑”。
而梳月已不是刚入宫时的青涩,虽然资历浅,但水涨船高,随着未央宫得势,这宫里泰半宫人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所以这声“姑姑”她受用得很是自然。
又代表皇后训了几句话,梳月便回去了,临走前看见李小媛的脸色,那真是比霜打的茄子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