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众妃请安时，便聊起此事，郑美人与萧美人听到自己要搬去仪鸾宫的消息，皆是一脸的不情愿。
她们与李静姝一道入宫，也是名门贵女，却未得陛下几分青睐，新人能得的那点微薄雨露，皆落在了李静姝头上，如今李静姝死了，她们还要搬进那晦气的仪鸾宫，怎么想都觉得不服气。
郑美人率先开口：“皇后娘娘，臣妾可不可以不去仪鸾宫住？”
她一向寡言少语，此刻站出来已是鼓足了勇气，只是到底心生畏惧，声音微弱的仿佛要随风飘去。
她身边的萧美人打量着，思量自己要不要随她一起站出来。
这就是虞妆暖先前担心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主意是莫娴出的，但若执意要她们迁宫，只会显得她这个皇后处事不公。
虞妆暖还没开口，窦珺羲就站出来说话。
“皇后娘娘，臣妾愿搬到仪鸾宫与郑妹妹和萧妹妹作伴。”
虞妆暖讶于她的举动：“珺羲，你……”
“宫中一些不懂事的宫人胡言乱语，难免惹得两位新入宫的妹妹害怕，臣妾心中无鬼，自然也不怕鬼，请娘娘允准臣妾搬入仪鸾宫与两位妹妹作伴。”
这真是何以解忧，唯有珺羲呀。虞妆暖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给自己分忧。
虞妆暖感动道：“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仪鸾宫地方大，你尽可挑处你喜欢的。”
眼见窦容华都这么说了，郑美人和萧美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窦珺羲问：“臣妾有一请，新住处的名字可否还叫清岚殿？”
虞妆暖欣然一笑：“‘林端落照尽，湖上远岚清’，到时候本宫请陛下为你亲题这三个字。”
“此乃臣妾之幸，娘娘万福。”
虽说往仪鸾宫迁入新人的事就这么解决了，但流言已经深入人心，不会就此湮灭。虞妆暖想，不如就用人们信仰的力量，去打败他们所深信的另一种力量。
建兴五年六月，皇后下诏，请庆云寺的僧人入宫，为死去的李婉仪和她的孩子超度，为期三日。
太后主动提出，要将长信殿作为经堂。
第三日，僧侣们去用斋饭的时间，虞妆暖踏足长信殿，见一人在佛像前打坐，苍白眉须如老树藤根，风吹不动，正在诵《地藏经》。
“法师一如既往，会在僧伽全部用斋后再用斋。”虞妆暖对着苦般背影道。
“阿弥陀佛。”苦般睁开眼站起来，音如老钟。
虞妆暖一直觉得苦般是有大智慧的人，跟游戏人间、酒色全沾的衡阳完全不可比较，可偏偏这样两个迥异的人竟然是朋友，还是挚友，过了这么多年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五年未见，刚才听法师诵经，突然想起从前在庆云寺，每天早晨都会被僧人们的课颂声吵醒，虽然隔了几个院落，但那时真觉得那声音比寺庙里的晨钟暮鼓还要响。”
苦般行合十礼，笑呵呵看着她，如往常面露慈悲：“今时今日，可还有人扰施主清梦？”
闻着熟悉的沉香味，虞妆暖的心也逐渐静下来：“无人相扰，却也难有清梦。”
“施主缚心自困，平时可多诵读佛经。”
虞妆暖摇摇头，“凡胎俗体，业障难消，在庆云寺听了多年的木鱼声都不能明心见性，可见我此生与佛法无缘了。”
谈话间陆续有僧人用完斋饭回来，虞妆暖不宜久留，与苦般告辞。
“今日与法师一言，颇有感触，待我回去慢慢领悟，愿法师能继续弘化众生，替人度脱苦厄。”
苦般却叫住了她：“施主且慢，有人托贫僧向施主转交一样东西。”
虞妆暖转身，只见苦般从袈裟里掏出一册，她接过，是手抄的《金刚经》。
熟悉的字迹来自衡阳，她疑惑不解，衡阳没事送她佛经干什么，还是亲手抄的。
对此苦般只是笑笑，却不再说任何话。
他们出家人最爱打哑谜，虞妆暖想，难道是有什么想让她参透的偈语在里面？她将佛经揣进袖中离去。
芳林苑边侧的小径上，红媂端着盛有衣裳的托盘经过，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嫔娘娘。”红媂行礼，侧过身为对方让行。
苏皖不动，反而站在那里笑看她。
红媂转了转眼珠子，不知她是何意。
李静姝死后，红媂被派到长清宫伺候太妃，太妃清心寡欲，使她也不得不远离了这些纷争。丞相没有传信来，她不敢轻举妄动，但对于苏皖这样的出身，她心底也是看不起的。
“乍一见你，突然想起当初你跟在李冯殷身后趾高气昂的样子，可真是狗仗人势，如今简直判若两人了。”
苏皖笑吟吟地说，却阴恻恻的令人背后发寒。
红媂忍着怒，低头没有回话，过一会见眼前的绣鞋挪到一边，是先让她过去的意思，她行了一礼往前走。
“不感谢感谢本宫救了你一命么。”身后响起苏皖的声音。
红媂震惊，转身看向她：“是你？！”
“是本宫。”苏皖笑的得意。
红媂咬牙：“王昌祺是你的人，是你杀了小媛。”
苏皖的态度极其嚣张：“呦，猜出来啦。”
红媂很快想明白一些事，“你让王昌祺给我传的话里，表面上是在帮我脱罪，其实是想让我把小媛的死往仪鸾宫的谣言上推，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这件事是人为的了，你其实是在帮你自己脱罪。”
苏皖看她的眼神露出欣赏，“好聪明的脑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那仪鸾宫闹鬼的谣言，也是你做的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害小媛！”
苏皖笑得妩媚又娇俏，毫不在意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你家小媛如今可是婉仪了，死的也值了。”
“你！”红媂见她态度散漫至极，全然不像在谈论生死，纵使自己平日心狠手段多，也被她这副对人命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