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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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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花解语目前的证词不足以扳倒钟源这个幕后主使?”

“若没有关键证据,连流徙都不可能。”

外面突然阴云蔽日,袖衿手中的火光化作一堆灰,被扔在桌上的博山炉里。

殿里暗了大半,虞妆暖眼中透出阴冷,良久,她下定决心般,一掌拍在桌上,“钟源必须死!虞家的这条人命,我叔父的官位,都得他来偿还。”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你出宫一趟,去淮安王府见花解语,替她分析分析利弊,让她明白什么样的局势才对她有利,她自会知道此案重审时该怎么说。”

娘娘没有明说,袖衿却心领神会,只要花解语把钟府的人牵扯进来,就是跟钟源结了仇,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把这仇人架在断头台上,她此去,就是让花解语明白这一点。

临行前虞妆暖嘱咐:“别让她看见你的脸。”

“明白。”

袖衿很快将此事办妥回宫,她只寥寥几句,花解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虞妆暖听了倒不意外,想起宫外撞船那次,花解语确实是个八面玲珑、心思剔透的女子。

余下的事便好安排,随后霂扬上奏,自己在城外偶然发现了本该回乡的花解语的存在,并依其言行指出虞琪昉杀人案或存有疑点,百官惊疑,亓官霂焱下令此案移交大理寺重审。

本以为钟源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在花解语当堂供出钟源后,大理寺并没有宣判。虞妆暖这才明白过来,大理寺这是在等陛下的指令,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亓官霂焱。

有时候圣意裁决,终究是大于刑法的。

她想要去问亓官霂焱为何迟迟不处决钟源,但一想到上次因为虞琪昉的案子被他狠狠斥责过,自己就有些退缩了。今时的亓官霂焱,对她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忌讳。

或许是因为虞家逐渐在与世家的抗衡中显得势均力敌,也或许是因为珣瑾的出生,又或许……是他也发现了她的视野和手腕渐渐不仅局限于后宫之中了。

午夜梦回,虞妆暖不止一次惊觉,自己竟越来越像裘盈盈了,那个已经成为六宫禁忌的女人,那个无人敢再在陛下面前提起的名字。

身处后宫,掣肘太多,她只能私下想办法问霂扬。

走这一步她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以她跟霂扬如今的身份,私下不宜再有任何瓜葛,可父亲和姐夫尊儒守礼,韦英官阶太低,眼下她所能信赖的惟有霂扬一人。

奇怪的是霂扬没有给她任何回话。

直到四天后,朝野因京兆少尹冯友章上的一道奏章引起轩然大波。

奏章里弹劾钟源渎职。当初朝廷下令命他建立的扶济院,到如今不过三年,竟然一夕之间墙倒屋塌,伤亡逾百人。

此事就发生在大理寺审问花解语的前一天,而冯友章在奏章里说这三年内自己从未见过扶济院的相关账目,银钱之事皆由户部尚书钟源负责,因此他请求陛下下旨彻查扶济院账目。

一番调查后发现,钟源三年内侵吞了朝廷拨给扶济院至少半数的银钱,包括当初建造扶济院的木材,也是以次充好,余的钱都被他收入私囊,这才导致墙屋坍塌的惨剧。

似乎应了墙倒众人推那句话,后面接连有大臣弹劾钟源,罪名林立,陛下震怒,数罪并罚,当朝下令将钟源斩首示众。

事情的转折如倾泻而下的江河,声势浩大,令人措手不及。

此时霂扬的回信才来,帮忙送信来的齐格娜在殿里摸摸这看看那,虞妆暖任她玩闹去,只仔细看信上内容:

日前得知将有大事发生,是以才没回信,如今事成定局,特写信与你解释。

陛下欲举国推行扶济院之制,钟源掌事已久,于推行之事至关重要,顾陛下不忍杀之。

恰遇京中扶济院因暴雨坍塌,朝野皆道天灾无情,冯友章于扶济院账目中发现不妥,弹劾钟源,陛下令人查证,结果你已知悉,但我认为此事颇有曲折之处,细想之后猜测一二,说与你听。

其一,冯友章与钟源共建扶济院已有三年,其间各司其职,冯从不过问账目之事,也未有过任何疑义,此时突然提出,未免巧合。

其二,冯弹劾钟的奏章我看过,切中肯綮,直抒其事,不加以私论,令阅读之人看不出偏倚,不似他耿介性情,应有高人指点。

其三,虞府的吴劲在扶济院坍塌后曾去现场暗查,与我派去的人撞见。

其四,你姐姐这段时间回母家回的很频繁,你姐夫亦是,综上,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操心你自己吧,别老管宫外的事!

另,回香楼最近新出了好多菜式,有五色玉珍烩、雪山鸳鸯梅、天禾酥、挂炉贴马蹄……别提多美味了!哎呀我忘了,你在宫里吃不着这些,啧~

最后不用担心你眼前的小傻子偷看,她不识大宣文字,比信鸽都安全!

顺颂时祺

虞妆暖看到后面不住的翻白眼,真是不想再读下去,寥寥几页,仿佛亓官霂扬那欠揍的模样已跃然纸上。

信无落款,这是双方的默契,何况双方对彼此的字迹早熟记于心。

只是虞妆暖实在没想到,此事会引得父亲出手。

父亲素来清正,他并非不善权谋,而是太过清高不屑于此,虞妆暖曾听衡阳隐晦评价过父亲,说他太守君子之道,其实不适合在京为官。

原本可以直接上疏弹劾钟源,父亲却故意透消息给姐夫,自己身居幕后,这其中的迂回值得回味。

而以冯友章之性情,必是不能容钟源继续贪赃枉法,只要透点实情给他,他自己顺藤摸瓜,便能得知全盘的事,由此而言,父亲或许操纵了姐夫,而后者不自知。

这一招真是太漂亮了,原本利民的事演变成害民惨案,显得朝廷建扶济院收容鳏寡孤独的善举像个笑话,狠狠打了陛下的脸,不惩办钟源,陛下的脸都没地方搁。

虞妆暖想,父亲定然是看不惯钟源的恶举才会如此,但其中有没有夹杂了些私怨,也很难说,毕竟于公于私,叔父对父亲都太重要了。

不论是因公心还是私心,能布下此局,折断丞相的一只臂膀,足以说明太傅已经今非昔比,她逐渐理解,亓官霂焱为何能说出“你如此在意你的母族,如果朕立了珣瑾为太子,岂不是要放任外戚坐大”这种话。

齐格娜背着手“游览”一圈,回来问道:“他写的什么?”

虞妆暖一时无法措辞:“呃,夸你……安全!”

“啊?”齐格娜听不懂。

“就是可靠信得过的意思!”

齐格娜听懂了,看着她一脸骄傲:“那当然,我们阿离那人是最重承诺的。”

虞妆暖忙转移她注意力:“那什么,回香楼是不是多了好多好吃的,你快跟我讲讲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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