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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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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重阳,虞妆暖打算带着好动的珣瑾去湖边踏秋,将要出门时,宫人来报韦老夫人王氏入宫觐见,言有要事禀告皇后娘娘。

“快请。”虞妆暖吩咐。

半晌,宫人带老夫人进来,她已年逾花甲,佝偻着背,拄着木杖,步履蹒跚,进来后搁下木杖行礼,袖衿忙上前扶起,引她就座。

梳月站在虞妆暖身后一脸急切,不知是否酒儿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不多寒暄,坐下便开口:“老身今日前来,实是家门不幸,出了不足为外人道的祸事,只能来求皇后娘娘裁决。”

她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紧张起来。

虞妆暖道:“是何事?还请老夫人详细道来。”

“皇后娘娘的义妹酒儿,因担心侧室许氏先于自己有孕,暗中给许氏下浣花草,被老身发现,酒儿姑娘身份贵重,老身不敢私自处置,只得来未央宫寻个公正。”

韦老夫人平静陈述,一旁人却听得惊心。

“不可能!”梳月最先脱口而出。

虞妆暖也语带颤音:“老夫人……定是有什么误会……”。

“人赃并获,酒儿自己也承认了。”

恰有宫人来说酒儿请见,虞妆暖迫不及待地让她进来,想听她说这是一场误会。

谁知酒儿此来没了往日神采,耷拉着脑袋提裙便跪,跪下后一言不发。

梳月上前,一把将她拽起来:“老夫人刚才说你给许氏下浣花草,是不是真的?”

酒儿垂着头不吭声,梳月便使劲摇晃她肩膀,吼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说话!娘娘在这里,要是有什么内情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酒儿哆嗦着牙龈:“是真的……”

梳月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忘了珍妃当初是如何暗害娘娘的?!”

“我没忘!”酒儿猛地抬头,对上梳月目光后,又闪躲着把脸转向一侧。

“自我嫁入韦家,婆母不喜我而偏爱许蓉蓉,一心想要她早日诞下子嗣,夫君孝顺,不愿忤逆婆母,每月有半数时间都是待在她房里!若是许蓉蓉真的先怀了孕,以后我这嫡妻还有位置么?”

虞妆暖合上双眼,脑袋嗡嗡作响,良久,她睁开眼走到酒儿面前,语气沙哑,“你真是……在我身边学了身好本事。”

酒儿留下两行清泪,无言以对。

“老身承认,自己确实与蓉蓉那孩子更投缘,但酒儿作为我儿正妻,自嫁入韦家,吃穿用度上老身无半点亏待她!如此卑劣的手段,真的可堪正妻么?”韦老夫人语气激烈,拿木杖狠捶了一下地面。

虞妆暖转过身问她,“那老夫人的意思呢?”

“酒儿是个好姑娘,是我们韦家配不上她,事已至此,老身觉得还是和离吧。”

虞妆暖沉默片刻后道:“韦英呢?既是和离,他总要站出来说句话吧?”

“韦英不便入宫面见娘娘……”

酒儿立马出声打断老夫人的话,“夫君不愿写放妻书,所以婆母才入宫来。”

虞妆暖心中鄙薄韦英枉为大丈夫,做事丝毫不干脆,要么和离,要么在王氏面前维护酒儿到底,如此拖泥带水,王氏到自己面前来告状,他却在家做缩头乌龟。

她冷着脸问酒儿:“你自己觉得呢?”

“我不要和离,娘娘您帮帮我,您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他的。”酒儿拽着她衣袖哀求。

如此德行,哪像是当初在自己身边那个活泼灵动的女孩,虞妆暖一把甩掉她拉扯自己衣袖的手。

韦老夫人又开口:“老身知道,皇后娘娘与酒儿姑娘情同姐妹,但娘娘您同时也是天下主母的典范,老身想问一句,若后宫里发生此等事,娘娘您会如何处置?”

虞妆暖哑口无言。

“今日老身也表明个态度,我家韦英实非酒儿姑娘良配,她既犯了七出之条,原本是该被休的,但她是您的义妹,就算为了娘娘您的颜面,我们韦家也不能这么做,唯有和离了。”

梳月抢先道:“可老夫人,现在是韦英不愿写放妻书,他二人是和离不成的。”

“老身一把年纪,最怕的就是家宅不宁,若他执意不写放妻书,老身无颜苟活,也只能自我了断了。”

虞妆暖一惊,想不到韦母如此坚决,有如此婆母,酒儿就算不和离,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既然老夫人执意如此,是我家酒儿与韦英无缘……”

她还没说完,酒儿便哭着喊着要撞柱,梳月一个没拉住,已经是头破血流了。

虞妆暖顾不上其他,先召太医救人。索性没危及性命,但太医却说头上伤口可能会留疤。

历经波折,却选了这样一桩姻缘,虞妆暖有火没处发,掀开帷帐走出来,看着韦母,眼露寒芒。

“当初老夫人终日缠绵病榻,酒儿偷了本宫库房里五百两银子,只为治好老夫人,本宫虽动怒,却不忍惩罚她,毕竟人生在世,情义二字最重不过。”

韦母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真算起来,酒儿也算她的救命恩人。

“也是因着她这份情意,后来明知老夫人偏爱许家女,本宫仍让酒儿嫁给了韦英,只因本宫觉得,真正的情比金坚,是应能跨越一切障碍的。如今看来,是本宫错了。”

皇后毕竟是皇后,韦母虽是诰命夫人,面对如此凌厉的气势也瑟缩了,“皇后娘娘明鉴,老身并无刻意偏袒蓉蓉,只是……”

“只是事到如今,如何争论也没有用了,既然老夫人实在不满意酒儿这个儿媳,和离便和离吧。”

虞妆暖话头一转:“但有一事本宫要提醒老夫人,当初韦英在宫外遇险,是我父亲仗义相救,才让他多年来能保全自身,后来本宫又把自己的义妹嫁给韦英,在外人眼里,我们虞家对韦家的恩情可不少,如今酒儿才嫁过去一年,韦英便要与她和离,老夫人可想过这会对韦英的官声有何影响?”

“这……”韦母一怔,显然是没想过,但一听涉及儿子官运,她便慌了神。

虞妆暖就此给她个台阶下:“罢了,和离事关重大,老夫人回去再想想吧。”

韦母自然答应,虞妆暖差人送走她,转身便看见梳月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己。

虞妆暖心中也哀愁得很,同样在自己身边相伴多年,梳月几无变化,酒儿却不知觉中变了心性,深宅大院还能比皇宫更熬炼人么……

既然酒儿认定了韦英,这桩姻缘就还得继续,待酒儿养好了伤,虞妆暖只好又将她送回韦府。

韦英期间多次派人来探望,受了梳月不少冷言冷语,虞妆暖只佯装不知。

过数月,终于熬过凛冽寒冬。

春和景明,一碧万顷,亓官霂焱难得闲适下来,与虞妆暖坐在廊下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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