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哪有停在路中央看病的。”
马车里静默一会后,梳月掀开轿帘,打量四周环境,“无意”间瞥到眼前高门上悬挂的门匾——临阳王氏。
她接着劝:“娘娘,眼前高门阔府,想必是个大户,不如我们借地休憩一番,还是您的身体重要啊。”
虞妆暖掀起眼前那一方轿帘,似是考虑着梳月刚才提的建议。
随行亲卫上前道:“娘娘,眼前是大都督府邸。”
“原是王公宅第,难怪有如此气派。”知道是老熟人的家,虞妆暖仿佛瞬间放下心来,她对着那名亲卫道:“既如此,你去叩门吧。”
王勄机很快携家眷开门迎客,踏上王家石阶的那一刻,虞妆暖心里暗叹,王勄机啊王勄机,你可别辜负了我筹划的这番苦心,叫我今日白来……
因是出游到此,不若在宫里那般规矩繁多,眼前并无屏风遮挡,虞妆暖落座后,下首站着王勄机为首的一干人等。
虞妆暖吩咐那几名亲卫道:“瞧你们站在这里,连主人家都不敢落座,倒显得本宫冒犯,下去喝杯茶吧。”
为首亲卫拱手道:“臣等奉陛下……”
他还没说完虞妆暖就打断了他,“眼下是在大都督府,本宫能有什么危险,若是连这里都不安全,淮州又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倒是你们在这庭院里肃容执刀的,叫人看了心里不安。”
王勄机不知皇后意欲何为,不过还是顺势吩咐管家:“带几位去偏厅歇歇脚。”
管家领命带着几个亲卫下去了,虞妆暖这才招呼王家人落座。
开头的寒暄总是少不了的。
“今日原本是去城西的古刹替母后敬香,归来时本宫忽感不适,把梳月这丫头给吓坏了,这一抬头就发现马车好巧不巧的停在了王公门前,看来是老天爷不忍叫本宫过王公门而不入啊……”
虞妆暖半开玩笑地感叹,看起来丝毫没有架子。
王勄机回的也颇为风趣:“娘娘凤体安康是大事,或许是老天看娘娘身体不适,才将敝宅放在娘娘面前,好叫您歇歇脚。”
虞妆暖有些头疼,这一来一回的,怎么才能引入正题,何况王家家眷都在这,里里外外几十双眼睛。
“娘娘,稳妥起见,还是叫太医把把脉吧。”梳月在旁道。
亓官霂焱考虑周到,怕途中有什么意外,特意让她带了位太医出行。
虞妆暖一想也是,做戏得做全,遂唤太医上前。正巧因此有了借口:“本宫诊脉时不喜有这么多人,除了王公与郡主,其他人都退下吧。”
一时间厅里少了大半的人,太医这才把脉,结果自然是皇后娘娘无碍,许是马车颠簸,刚才有些乱了心绪所致。
太医提着医箱正要退下时,虞妆暖开口,“听闻王公的孙女生了病,是什么病?正巧太医在这,不妨一道给看看。”
其实宫中太医的医术未必是最精湛的,此举更多是一种恩典。
但王氏夫妇却非一般疼爱这个孙女,“有劳娘娘挂心,臣的孙女得了瘾疹,家里上下忧心如焚,若是能让太医诊治一番,臣感激不尽。”
王勄机没有推脱,一旁的永嘉郡主更是喜形于色,任谁都看得出夫妇俩很宠爱这个孙女。
这是个契机,虞妆暖赶忙道:“孙息有恙,亲长自然不能安枕,还是陛下怜惜王公疼爱孙女心切,才告诉了本宫这件事,就算本宫今日不来,陛下也会遣太医来为王公的孙女诊治的。”
亓官霂焱之前与王勄机大吵了一架,昨日楚园设宴王勄机又驳了他的面子,他自然拉不下脸来,所以这种施恩的事虞妆暖就擅作主张替他做了。
王勄机弯了弯腰:“臣惶恐,因孙女生病误了陛下昨日晚宴,愧对陛下的恩情,原本该到陛下面前请罪的,如今陛下不怪罪臣,臣更觉惭愧了。”
虞妆暖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姑姑带着太医去了。”
永嘉郡主既是先帝表妹,虞妆暖按照辈分叫她一声姑姑,也不算失了身份。
只是堂下站着奴仆数人,怎么也轮不到让一家主母为太医带路,王勄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座上,虞妆暖带着深深笑意对上他的视线。
他顷刻了然,道了句“有劳夫人了”,永嘉郡主亟亟领着太医前去。
终于堂上只剩虞妆暖、梳月与王勄机三人,其余人等皆在堂下候着,眉目低垂,辨不清容貌。
虞妆暖还在思虑着该怎么开口,衡阳说过,王勄机此人豪爽,尤不喜阴谋诡邪之事,对他说话要尽量多些真诚,少些试探。
“娘娘有话不妨直言,臣自问家纪严明,王家连树梢上的麻雀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当聋子,什么时候该当哑巴。”王勄机瞥了一眼堂下。
虞妆暖面上有些尴尬,这王勄机果然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半刻的酝酿时间也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