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也直来直去：“听闻陛下要凿河通渠的事，王公不同意？”

王勄机瞬间了然的表情，捋了捋胡须，“娘娘是要替陛下做说客，还是说直接带了圣旨来？”

虞妆暖哑然一笑，“王公误会了，传旨这种事怎么会让本宫来做呢。”

“那就是替陛下来做说客了。臣身为陛下臣子，食君之禄，不敢不忠君之事，就算陛下降罪，臣也绝不会同意凿河一事，恐怕娘娘要无功而返了。”

一提到凿河的事王勄机立马变了脸，语气之强硬，态度之坚决，丝毫不考虑会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难怪亓官霂焱被他气成那样。

“本宫有些好奇，在淮州凿河通渠的益处陛下肯定已经与王公讲了，是什么让王公如此坚决反对呢？”

王勄机反问：“娘娘可知，先帝为何让臣领十万兵马屯聚在这毫无兵戈之忧的淮州？”

虞妆暖摇摇头。

王勄机一副你不知道就对了的样子，捋了捋胡须。

“不知娘娘有没有看过我大宣舆图，淮州虽然是个富庶安逸窝，但上至御京，下达阴淮，东接廊州，西临沛原，经廊州往沿海可解寇患，经沛原往嵇州、敦州可护边疆，更不消说一旦御京有变，北上可护帝京安危。”

虞妆暖若有所思，“所以曹裘二人谋反时，王公才能驰援边疆，一出现就扭转了局势……”

“正是。先帝在此处安放十万军队，正有举淮州之众以临四方之意，陛下却以为臣不同意在淮州凿河通渠，是不舍这十万人的军权，臣自问从军以来，唯一的心愿就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若能达此宏愿，别说十万，就是百万雄师，臣也不在乎那什么军权。”

提到军事，他情绪逐渐激昂起来。

“可如今我大宣仍有外患，建兴二年与劬国那一战虽是赢了，但未能伤其根本，若要伤其根本，我方必要倾注更多的人力物力，何况还有万酉这些年厉兵秣马，不知规欲何为，不得不防，因此这十万军队绝不能散。”

虞妆暖拿起案上茶盏润了润嗓，衡阳预料到了王勄机今日会这么说，也教了她该怎么回，她想起衡阳那日在最后对她殷殷叮嘱……

“你这点见识在王勄机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所以与他分说时切忌纠缠军政之论，只管提纲振领，越简明越好，否则他几句追问之下你便要露怯。”

虞妆暖托着腮：“怎么说的像要我忽悠他一样。”

“你一个外行去说服一个内行，跟忽悠也差不多。”衡阳举着酒壶夹菜。

虞妆暖一拍桌子：“喂！朝政大事，你严肃点好不好！”

“所谓朝政大事，有几个是泾渭分明的？朝中同意凿河的官员与不同意的各有各的道理，就像你男人跟王勄机，你能说出他们谁是对，谁是错的么？很多事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正所谓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说~”衡阳举着木箸在那里摇头晃脑，看起来已有几分醉意，虞妆暖严重怀疑他不靠谱。

“娘娘……皇后娘娘！”王勄机见她出神，心中责怪自己说的太多，皇后一介深宫妇人，哪懂得这军政之道。

虞妆暖回过神来，半梦半醒。

王勄机委婉替她解围：“是否要给您添些茶？”

虞妆暖冲他道：“大都督高瞻远瞩，本宫受教，不过本宫也有一得之愚。”

“臣洗耳恭听。”

“先帝在淮州部署军队的用意，陛下不会不知，可陛下仍要在淮州凿河开渠，王公有没有想过为何？”

此话果然吊起了王勄机的胃口。

“我大宣与劬国每几年便有一战，不论输赢对方总能很快卷土重来，建兴二年与之一战，亦未能毕其功于一役，是我大宣将士不够英勇？还是我大宣缺乏能领兵作战的强将？都不是，大都督与敌国交锋数次，必定有所感悟，淮州到边疆何其远，大将军每次驰援边疆，只能是轻装简从，粮草辎重全靠战线后方支援，数十万大军要吃饭呐，一旦双方僵持对峙，后方补给不足，我军将士何以为继？”

王勄机没料到，深宫妇人能有此见识，区区数语便言中肯綮，越听神情越郑重。

“臣几次上书，就是想与陛下言明此中利害，一旦开战，则后方粮草必须火速运往前线，上一次就是因为后方补给太慢，导致我们不能乘胜追击，剿灭劬国的精锐部队，错失良机啊……”

他此时讲来，尤有几分痛心疾首。

虞妆暖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那敢问大都督，粮从何来？嵇州土地贫瘠，产粮不易，每次开战，小战则矣，大战必要全国征调粮食，再千里迢迢的给边疆送去，单是运粮途中就要消耗掉近一半的粮。”

“粮从国仓里来，国仓不够还有义仓，义仓不够还可以从粮商手里买！”

“没错！我大宣国盛物阜，有的是能产粮的地，也可以从粮商手里买，可买粮总需要钱吧？全国二百四十三州，一千三百七十二县，有哪一州哪一县比得过淮州这富庶水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