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亓官霂焱回到案边坐下,他却双手握拳,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整个人人高马大地杵在那里,深觉被无视的尴尬。
直到亓官霂焱在一道奏章上批复完什么,撂了笔,才不紧不慢对他道:“说吧,什么事。”
“臣……”
一开口,霂扬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焦灼等待中已变得沙哑,仿佛脑海深处绷着一根弦,稍不注意就断了。
他咽了下唾液,确保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才道:“臣弟听闻京畿异动,涉及中宫。”
回复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在寂阒中醒悟,亓官霂焱已先于他知道这件事了。
他意欲再言:“臣弟……”
“你告诉她了?”亓官霂焱抬眼打断他。
霂扬恍惚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她”是指谁。脑中的那根弦几欲断裂。
“臣弟没有告诉任何人。”
亓官霂焱双手交叉放在额前,低头冥思,时间静静流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维持这姿势没有动,只是对霂扬道:“你回去吧。”
霂扬赶忙上前一步,“皇兄,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要不要提前回京,控制局势?”
亓官霂焱陡然看向他,哪怕额前手掌挡着,也能让人察觉出目光之犀利。霂扬能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
然后亓官霂焱起了身,从书架一摞册籍中拿出张信笺,递给站着的霂扬。
霂扬看了眼他的神色,打开信笺,只见上书八字:相府异动,似涉坤极。
霂扬惊疑:“这是……”
“这是咱们刚到淮州的时候,陆敖寄给朕的。”
那岂不是说,一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霂扬此时才后怕,眼前人对取舍之果决,已远超他想象,他今日不该来。
“已过了这么久,控制局势?哼,御京城里恐怕已闹得沸反盈天了。”
亓官霂焱说话时眉间紧皱成川字,语中带着深深的疲惫感:“还有另一事朕颇为头痛,年前太傅的身体就不太好,眼下似乎又重了,朕已令太医常住太傅府,务必医治好他。但愿……但愿老师吉人自有天相。”
霂扬已说不出任何话来,京畿异动与太傅病重之事,虞妆暖恐怕都不知,她还整日傻呵呵的在淮州游山玩水呢。
真的不提前回京么?霂扬很想再问一问皇兄,可是他也知道,既然在接到陆敖密信时就没有返程,此时就更不可能提前回去,皇兄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从小就是。
他只能告退,在殿前遇到了归来的虞妆暖。
“皇嫂。”他一揖,匆忙离去。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被蒙在鼓里的她。
虞妆暖没有多想,踏上玉阶,陈安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皇后娘娘。”
“陛下在忙么?”她问。
陈安眼角瞥了眼一旁薄如蝉翼的窗纸,正犹豫着该说忙还是不忙间,有宫人开了殿门走出来。
“陈公公,陛下让传膳呢。”
陈安声音拔高,略显尖细:“哦~娘娘敬香回来还没来得及用膳吧,正巧您与陛下一起了。”
虞妆暖今日胃口甚好,亓官霂焱不断给她夹菜她也没推拒。
“替母后敬完香了?山上好玩么?”他随口问。
“那寺庙虽然闻名遐迩,建在半山腰上,不过山却不高,没什么好玩的。倒是回来时路过大都督府,在那里歇了歇。”她说完喝了一口粥。
“哦?”他继续为她夹菜。
“阿焱你昨夜不是说王公的孙女病了么,既然路过,我就让太医进去瞧了瞧,对王大都督说这是你的心意。”
亓官霂焱笑了笑,未置可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可以很随意地叫他阿焱,很随意地在他面前自称我,尤其来到淮州,没了宫里那些糟心事,二人真的就如平头夫妻般过起日子。
只是平日里凤协鸾和的两人,此刻却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各自的心里事。
第二日,王勄机来求见陛下,对凿河修渠一事终于松了口,据说君臣二人在殿内谈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王勄机走后,亓官霂焱叫来亲卫,也是玄策军里陆敖的副手。
“去查查皇后最近见过什么人。”
亲卫领命而去,至傍晚归来。
“皇后娘娘三日前见过几位命妇,前日外出,在酒楼见过衡阳居士与淮安王,其余时间没有出楚园。”
金乌西坠,窗棂的阴影落在亓官霂焱脸上,半明半昏,他静坐如尊雕像。
“衡阳居士……仍在淮州么?”他问,声音喑哑。
亲卫垂首,不敢直视:“是。”
他盯着地面出神,说出的话却极具威严:“传朕命令,淮州近日有歹徒作乱,楚园内加强防卫警戒,任何人不得出楚园。”
亲卫小心询问:“皇后娘娘也……”
“包括皇后。”